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戴婉的脚踝。
暖阁内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，她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渗着凉气。
那只苏绣香囊静静躺在紫檀案上，缠枝莲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它看起来完好无损，针脚细密，丝线顺滑，仿佛刚才被银剪撕裂、又被她颤抖着手重新缝合的过程，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。
但指尖残留的刺痛感是真实的。
断肠砂那种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，似乎已经渗进了她的皮肤，顺着血脉往心脏爬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。
褚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盏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精明的脸。
她没有看戴婉，而是先看了一眼那只香囊，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文物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警惕。
“尚仪局的女官，手倒是稳。”
褚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刺耳得很。
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角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拖延时间，又像是在给戴婉施加压力。
“头七将至，宫里上下都忙着准备祭品，您倒好，还有闲情逸致摆弄这些旧物。”
戴婉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褚姑姑的眼睛。
她感觉到头痛欲裂，耳边那些细碎的低语声又开始嘈杂起来。
*“……假的……全是假的……”*
那是幻听吗？还是皇贵妃冤魂的控诉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，抬起头时，脸上已挂上了一贯温顺而恭谨的笑意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戴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香囊的针法有些特别，想多瞧两眼，免得日后忘了皇贵妃娘娘的恩德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至少表面上是。
褚姑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“恩德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皇贵妃娘娘生前最喜安静，最恨旁人窥探隐私。这香囊是她贴身之物，里面装的是什么，除了她自己，恐怕连本宫都不曾知晓全貌。”
戴婉心头一跳。
她在试探。
她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拆开了香囊，是否知道了里面的秘密。
如果现在承认，那就是自寻死路。
如果不承认，一旦褚姑姑起疑，接下来等着自己的，便是更残酷的折磨。
戴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她顺着褚姑姑的话头，缓缓说道：“姑姑说得是。臣妾也是鬼迷心窍，想着若是能从中寻得娘娘生前的一丝喜好，便算是尽了孝道。谁知这香囊做工精细，臣妾笨手笨脚，反倒惹了祸。”
她故意示弱，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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