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，冷得像浸过冰水的绸缎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。那味道不似寻常熏香，倒像是一碗熬过头的蜜糖，黏稠、沉重，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。
戴婉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，指尖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，映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
她面前的案几上，放着那只苏绣香囊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针脚细密，缠枝莲纹栩栩如生，是尚仪局最顶尖的女官才能绣出的活计。第二章，戴婉借着整理遗物的由头，悄悄拆开了底层的暗扣，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丝棉夹层。
此刻，是第三章。
夹层被挑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，露出里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就是让戴婉脊背发凉的“异物”。
它不像普通的香料颗粒，更像是一块被烧焦的残渣，表面粗糙，带着不规则的棱角。
戴婉屏住呼吸，手腕悬停半寸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异香正顺着鼻腔钻进脑髓，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。那是慢性毒素在作祟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刮擦她的神经末梢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是死。
银针缓缓探入那团黑色残渣的中心。
动作轻得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这是尚仪局女官的基本功：手要稳，心要静，眼要毒。哪怕是在这杀机四伏的后宫，这一针一线的本事，也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针尖触碰到硬块的瞬间，戴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太硬了。
正常的沉香或檀香，即便陈化多年，质地也是温润的。
但这东西，硬得像石头，还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感。
仿佛……它是活的。
就在银针刺入深约三分的地方，异变突生。
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，混合着某种腥气，从针孔中猛地窜了出来。
那不是沉香的味道。
那是砒霜与某种剧毒草药混合燃烧后的残留气息。
戴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银针的尖端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氧化黑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、带着暗红血丝的黑。
毒性极强。
而且，这种毒性只在接触空气后才会爆发。
这意味着，这块黑色硬块本身并非毒药，而是一个“引信”。
只有在特定的温度、特定的湿度下，它才会释放出致命的毒雾。
皇贵妃的死，根本不是病逝。
是被这个香囊，一点点毒死的。
戴婉强忍着喉咙里的痒意，没有立刻拔出银针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气味扩散到临界点。
果然，仅仅过了两息，那股甜腻的香气中，混进了一丝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头痛骤然加剧，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她的太阳穴上狠狠敲击。
幻听出现了。
耳边响起了细碎的低语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是有人在哭泣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*“戴氏，你逃不掉的……”*
*“香囊会记住你的……”*
戴婉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必须把银针拔出来，并且处理掉现场，否则一旦褚姑姑进来，看到变黑的银针和异常的气味，她所有的伪装都将崩塌。
但就在此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是褚姑姑。
戴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拔，还是不拔？
拔，会留下证据；不拔，会被当场发现。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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