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，铜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谭婉的心尖上。
窗外的日头正烈，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却照不亮案几上那个青玉香囊。
苏合香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色泽温润，绣工精细，透着一股子雍容华贵的气派。
可只有谭婉知道，这香气背后藏着怎样的杀机。
廖贵妃送来的，不仅是试探，更是催命符。
若是明日请安时，这香囊的香气失控，或者被太后察觉其中暗藏玄机，她谭婉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这怎么办？”
翠儿站在角落，脸色煞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。
她刚才偷偷去了一趟翊坤宫的后门，虽然没进去，却听见心腹太监李公公与几个粗使宫女闲聊。
说那香囊里的香料，是李总管亲自调配的，名为“安神”，实则是为了让人心神恍惚，失态出丑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香料里掺了一种罕见的西域毒草，遇热则发，遇汗则浓。
谭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不能慌。
一旦慌乱，便落了下乘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悬在香囊上方半寸处，并未触碰。
那股甜腻的香气，即便隔着距离，也隐隐钻入鼻腔，刺激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。
“翠儿。”
谭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去把妆匣里那只金丝楠木的密封盒取来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娘娘，那是您珍藏的……”
“取来。”
谭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依旧柔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翠儿咬了咬牙，转身跑去。
她知道，主子的命令就是天大的事，哪怕那是毁掉主子最珍视的东西。
谭婉的目光落在衣柜深处那件深紫色织锦旗袍上。
夹层里的金线绣片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心头剧痛。
先帝的警告？还是某种权力的象征？
她暂时无法解读，但此刻，生存才是第一位的。
必须处理掉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。
翠儿很快取来了那只金丝楠木盒。
盒子小巧精致，内壁贴着一层厚厚的蜂蜡，隔绝空气的效果极佳。
这是谭婉从前为了保存一些易挥发的香料而特制的。
如今，竟成了救命的稻草。
谭婉拿起镊子，小心翼翼地夹起苏合香囊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香囊丝线的瞬间，一股异样的温热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体温。
而是香料在密闭空间内发酵产生的热量。
她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过敏的症状开始显现。
喉咙发紧，皮肤泛起细密的红疹，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。
但她不能停。
停下，就是死。
她将香囊放入蜡盒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而，就在盖子即将合上的那一刻，她忽然停住了手。
不对。
太轻了。
正常的香囊，加上这些香料，重量应该不止如此。
谭婉眯起眼睛，强忍着眩晕，再次将香囊取出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直接看，而是用手指轻轻按压香囊的表面。
丝绸之下，似乎有什么硬物。
不是香料。
是石头？或者是金属？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如果里面藏了重物，那么这香囊就不是用来闻的，而是用来……砸人？
或者是用来作为某种信物的载体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是廖贵妃的人。
李总管。
他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？
谭婉心中警铃大作，迅速将香囊重新放回蜡盒，却没有立刻盖上盖子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，调整呼吸，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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