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深秋清晨透进窗棂的那股子阴寒。
汪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霜雪冻僵的白梅。
她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前方青砖缝隙间那一抹陈年的污垢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，浓烈得有些呛人，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、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那是权力的味道，也是死亡的前奏。
田嬷嬷站在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那把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空气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锁住汪婉的后颈，仿佛只要那里露出一丝破绽，就能瞬间啄食殆尽。
“汪答应，”田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，“太后娘娘最喜洁净，你这一身脂粉气，莫不是想熏了太后的鼻子？”
汪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愈发恭顺。
她微微欠身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：“姑姑教训的是。奴婢自知身份低微，不敢沾染半分奢靡之气。这脂粉，是昨日梳洗时残留的一点余味，奴婢这就去换。”
说着，她并未起身，只是缓缓抬起双手，做出整理袖口的姿态。
这个动作极慢，慢到让田嬷嬷觉得她在故意拖延时间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袖口内侧的那一刻，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感。
那是香囊的边缘，抵着她腕骨的内侧。
那枚香囊，此刻正静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。
里面缝着的那缕发丝，冰凉刺骨，如同一条沉睡的毒蛇，随时准备苏醒。
汪婉屏住呼吸，控制着手腕的颤抖幅度。
不能抖得太明显，那样会显得心虚；也不能完全不抖，那样会显得过于镇定，引起怀疑。
她要做的，是一个惊慌失措却又努力维持体面的宫女该有的样子。
“不必了。”
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，从大殿深处传来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汪婉心头一跳，连忙低下头，额头紧贴地面，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臣妾汪氏，叩见太后娘娘。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，万寿无疆。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连田嬷嬷手中的鸡毛掸子都停住了。
汪婉能感觉到，那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。
沉重，压抑，带着审视万物生灵的冷漠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听见脚步声缓缓靠近。
那是绣鞋踩在金砖上的声音，清脆，规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太后没有看她，而是看向了旁边的一尊博山炉。
汪婉依言缓缓抬头，目光低垂，只敢看到对方裙摆下绣着的金线凤凰。
那凤凰栩栩如生，羽翼舒展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。
“听说，你昨日在御花园失仪，惊了田贵妃的车驾？”太后淡淡地问道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汪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
无论她怎么回答，只要提到田贵妃，就是错。
“回太后娘娘的话。”汪婉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，“那日风大，奴婢不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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