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内，日影西斜。
窗外的雨势虽歇，但天色依旧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宋昭案头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散发出的焦糊气息。
宋昭坐在紫檀木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“忏悔书”。
纸张粗糙，墨迹未干透时留下的指纹还隐隐可见。
这是李公公昨夜留下的“礼物”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，或者是催命符。
她必须确认，李公公是否真的看懂了藏在字里行间的秘密。
那个关于贺太后私生子的暗码，并非写在正文中，而是藏在了笔画的起承转合之间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藏在那些看似虔诚的悔过文字里，刻意加重的顿笔与留白之中。
若李公公是个聪明人，他应该能读出其中隐藏的杀机；若他只是个传声筒，那么这张纸就是宋昭万劫不复的证据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李公公那种轻盈无声的步伐，而是带着沉重压迫感的皮靴声，伴随着太监尖细且刻意的通报：
“奉太后懿旨，查抄碎玉轩所有文书，以正宫规！”
宋昭的心猛地一沉。
掌事姑姑来了。
她是贺太后的眼目，更是这清洗行动的执行者。
皇后忌日当天，清理旧物、立威后宫，这本就是贺太后精心布置的一场戏。
而宋昭手中的这张“忏悔书”，正是这场戏中最关键的一环。
如果上面有任何异常，宋昭立刻就会被定为欺君之罪，甚至会被扣上勾结前朝余孽的帽子。
“娘娘，”掌事姑姑推门而入，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大太监，“太后念您往日侍奉谨慎，特赐您一次自新的机会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子刮过玻璃。
“请将您近日所写的所有书信、日记，乃至草稿，悉数交出。”
宋昭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意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站起身，向掌事姑姑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动作轻柔，姿态谦卑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姑姑说笑了，”宋昭的声音温婉如水，“臣妾不过是一介嫔御，哪有什么值得太后挂怀的书信？”
“哦？”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，“太后说了，心虚的人，才最清白。请吧。”
两名太监上前，开始翻箱倒柜。
衣物被扔了一地，首饰盒被打开，铜镜被砸碎。
整个碎玉轩乱作一团。
宋昭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疯狂的动作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不能让他们找到那张忏悔书的原稿。
更不能让他们发现上面的暗码。
但她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，否则便是抗旨。
就在一名太监伸手要去拿桌上那叠纸张时，宋昭突然动了。
她假装被地上的杂物绊倒，身子向前扑去。
手肘重重地撞翻了桌上的青瓷墨砚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浓黑的墨汁瞬间泼洒开来，如同黑色的血液，迅速浸染了桌面，也正好覆盖了那张关键的忏悔书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