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雨势未歇，反而化作细密的冷雾，将乾清宫偏殿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意中。
宋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寒梅。
殿内烛火摇曳，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，忽明忽暗，如同她此刻捉摸不透的命运。
贺太后端坐在高处的凤椅上，手中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动的声音，“咔哒、咔哒”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声音划破死寂：“宋答应，太后娘娘有旨，皇后忌日，宫中上下须断绝旧情。你袖中之物，可是先皇后所赐？”
宋昭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里，紧紧攥着一枚苏绣香囊。
丝线勒进掌心，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，提醒着她这六日来所有的隐忍与算计。
“回姑姑，”宋昭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这是奴婢亲手缝制的平安符，意在为太后祈福，绝无他意。”
“祈福？”贺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，“沈氏忌日，你戴着‘沈’字香囊祈福？宋昭，你的孝心，倒是比这秋雨还要凉薄三分。”
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站在角落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宋昭，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宋昭缓缓抬起头，迎上贺太后浑浊却锐利的目光。
她没有辩解，只是轻轻解下腰间的丝带，将那枚香囊捧在掌心，举过头顶。
丝线上的‘沈’字经过雨水与墨汁的浸染，早已模糊不清，只剩下一团晕开的深色痕迹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又似是一个神秘的图腾。
“太后娘娘说笑了，”宋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，“奴婢记得，先皇后生前最爱此香，说是能安神定魄。奴婢今日佩戴，不过是念及旧情，愿先皇在天之灵，保佑大周风调雨顺，保佑太后娘娘……福寿安康。”
最后一句，她说得极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贺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那一瞬的停顿，被李公公敏锐地捕捉到。
他悄悄抬眼，看见贺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掩盖。
“好一个福寿安康。”贺太后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宋昭的脸，“既然你如此怀念旧情，那便让哀家看看，你这‘平安符’里，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，婉贵妃不知何时已步入殿内。
她身着绯色宫装，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与狠厉，径直走到贺太后身侧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昭。
“姐姐这话说的，”婉贵妃娇笑一声，指尖点着宋昭面前的地面，“若真是平安符，为何上面绣着那个女人的名字？莫不是想借尸还魂，诅咒咱们大周皇室？”
宋昭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，婉贵妃是来拆台的。
若是此刻交出香囊，里面的生辰八字便会暴露，那是贺太后私生子的命格，一旦被发现，便是欺君之罪。
但若是不交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当场杖毙。
进退维谷，生死一线。
宋昭深吸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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