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乾清宫偏殿外的雨云翻滚如墨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即将倾盆而下的暴雨气息。
宋昭跪在御花园假山旁的石阶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掌心那枚苏绣香囊。
香囊是青色的缎面，针脚细密，中间绣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那是先皇后沈氏的名讳。
也是贺太后眼中的刺，是她宋昭手中的刀。
昨日在养心殿，她以安神香为由，将香囊贴身佩戴，骗过了贺太后的耳目。
但贺太后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分明已经起了疑。
手指微微颤抖的瞬间，宋昭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愤怒。
是看到旧日遗物时，那种压抑到极致的、想要将其碾碎的暴戾。
如今，这枚香囊成了烫手山芋。
若是不处理，它就是勾结旧党的罪证；若是毁了它，又显得太过刻意，反而坐实了内心的鬼祟。
宋昭需要让它变得“无用”，却又不能彻底消失。
她要从指尖撕开一道口子，让那个“沈”字，变成谁也认不出来的乱码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几滴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很快，雨势变大，哗啦啦地冲刷着整个御花园。
宋昭从袖中掏出一小瓶墨汁，那是她提前备好的松烟墨，浓稠且黑。
她用银簪挑开香囊的一角，将墨汁滴在“沈”字的边缘。
雨水混着墨汁，顺着丝线的纹理缓缓晕染开来。
原本清晰的笔画，开始模糊、扭曲，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，在青色的底布上挣扎。
宋昭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，但她动作极稳。
她知道，这是在赌博。
赌这雨水不会立刻冲走墨迹，赌这墨迹能掩盖住原本的针脚，更赌……有人会在这一刻出现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，但在暴雨声中依然清晰可辨。
宋昭心中一紧，却没有抬头。
她继续用手指轻轻揉搓着香囊的表面，让墨迹与丝线更好地融合。
一把油纸伞撑在了她的头顶。
伞面宽大，遮住了大部分雨水，也挡住了周围窥探的目光。
李公公站在她身后，一身灰色的太监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串佛珠，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路过此处躲雨。
“嫔妾给李公公请安。”
宋昭声音轻柔，带着几分颤抖，像是被大雨淋透了身子，冷得厉害。
她没有起身，也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李公公是贺太后的人，也是司礼监的老人。
他在宫中活了这么久，早就学会了看风向。
此刻他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帮她，也不是为了告发她。
他是来确认的。
确认她到底在做什么，确认她是否有能力承受这场清洗，或者，确认她是否已经疯了。
李公公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伞沿的水珠滴落在宋昭的肩头，冰凉刺骨。
宋昭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，落在那枚正在变形的香囊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雨声，哗哗作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宋昭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公公可知，这‘沈’字，为何要洗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李公公微微眯起眼，嘴角勾起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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