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碎玉轩内却冷得像座冰窖。
宋昭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捏着那枚苏绣香囊，针尖在指腹上扎出一个小血珠，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半个时辰。
这是掌事姑姑临走时留下的最后通牒，也是贺太后给她的死限。
若不能在那之前将香囊处理妥当，并带着它去养心殿偏殿请安，便是抗旨不尊，是谋逆的前兆。
香囊上的“沈”字依旧清晰，只是主经线断裂处显得有些突兀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宋昭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张泛黄的纸片重新塞回夹层。
纸张边缘粗糙，摩擦着她的掌心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是先皇后留下的秘密，也是她此刻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但她不能让它露馅。
贺太后要的是彻底的抹杀，是所有人都对先皇后的情分如秋叶般凋零。
若让太后发现这香囊中藏有私物，即便只是一张写着日期的废纸，也足以让她被拖出去乱棍打死，或者更惨——被赐白绫，成为后宫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宋昭拿起银针，穿上线。
她没有选择拆毁香囊，那样太显眼，也太容易留下痕迹。
她要做的，是将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
针尖刺破贴身中衣的内衬，丝绸发出轻微的撕裂声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宋昭的动作极轻，极稳。
她将香囊缓缓推入中衣与肌肤之间的空隙。
丝线勒进肉里，那种冰冷的触感瞬间贴近了心口。
每一次呼吸，香囊都会随着胸口的起伏而微微颤动。
“沈”字，正对着她的左心房。
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，也是一种无声的宣誓。
从今往后，她不再仅仅是宋昭，她是沈氏遗物的守护者，也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。
疼痛感让她清醒，让她明白，在这深宫之中，唯有痛楚才能证明她还活着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细碎而急促，是宫女们开始清扫庭院的声音。
宋昭迅速整理好衣物，确保香囊不会从领口滑落，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那不是恐惧的光，而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决绝。
她站起身，提起裙摆，走向门口。
长廊尽头，晨雾弥漫，远处的宫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如同鬼魅。
李公公站在廊下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，见宋昭出来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。
“宋小主，老奴等您许久了。”
他的声音圆滑世故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太后那边，已经传话了，说今日忌日，不必行大礼，只需坐着听经即可。”
宋昭停下脚步，微微颔首。
“劳烦李公公带路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婉转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李公公侧身让开，目光却在宋昭的胸口停留了一瞬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躬下身，引着她向养心殿走去。
宋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脊背爬上来。
她知道，贺太后的人无处不在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只有被盯着，这场戏才演得逼真。
养心殿偏殿内，檀香袅袅。
贺太后端坐在凤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死死盯着殿内的每一个动静。
周围静得可怕，只有佛珠碰撞发出的“咔哒”声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宋昭跪在蒲团上，额头触地，行了一个大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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