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窗棂紧闭，将外头的雷雨声隔绝成沉闷的低吼。
屋内没点灯，只有檐下风灯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一枚香囊。
宋昭屏住呼吸，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，针尖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寒芒。
她不能烧。
烧了，便是心虚，便是对先皇后不敬，贺太后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能透过这灰烬，看出她骨子里的恐惧。
她也不能戴。
那“断魂引”遇热即散，一旦贴身，毒素便会顺着毛孔渗入血液，不出三日，她便会如寻常宫女般暴毙，死因不过是“体弱受寒”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临走时那句轻飘飘的话，此刻正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颈间。
“贵人记着，这香料是西域进贡的‘迷魂砂’，最怕热气。若是离了身子，或者受了惊扰，香气散了，人也就散了。”
宋昭垂眸，看着掌心那枚绣着“沈”字的苏绣香囊。
丝线细腻，针脚绵密，每一针都像是先皇后生前亲手所绣。
那是罪证，也是凶器。
她必须毁掉这个“沈”字。
只要字迹模糊，只要这香囊不再代表先皇后的遗物，它就从“政治图腾”降级为普通的“宫廷赏赐”。
到时候，即便中毒，也不过是误触禁物，而非谋逆勾结。
这是她在生死悬崖边，为自己抠出的一线生机。
银针落下。
针尖刺入丝绸的细微声响，在寂静的屋内被无限放大。
宋昭的手很稳，稳得像是在执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她避开那些复杂的缠花暗纹，只挑那构成“沈”字主骨架的一根经线。
这根线，连着左边的宝盖头，也连着右边的冖部。
一旦挑断，整个字形便会崩塌，变成一团乱麻般的丝结。
第一针，刺入。
第二针，挑断。
丝线崩开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啪”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声惊雷，炸在宋昭的心头。
她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缩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脚步，而是轻盈、刻意放轻，却依旧带着压迫感的足音。
宋昭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那个位置，除了一个人，不会有第二个。
“贵人好雅兴。”
一个软糯却透着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是小翠。
她的贴身侍女，也是贺太后安插在碎玉轩的一双眼睛。
小翠手里端着一盏刚温好的参汤，站在门口，目光落在宋昭手中的银针和那枚变形的香囊上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宋昭缓缓站起身，将银针藏入袖中，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小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慌乱，“外头雨大，怕凉着了姐姐，特意备了些安神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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