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烛火跳了一下，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。
沈清婉坐在榻边，指尖死死扣住那枚“合欢丝香囊”。
刚才那一嗓子惨叫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她心口来回拉扯。
赵贵人房里搜出了完整的香囊残骸？
这不合逻辑。
她明明将毒药碎片藏在了赵贵人床榻的暗格里，那是她精心布置的迷魂阵，旨在引开皇帝的视线，让他以为这只是针对赵贵人的私人恩怨。
可现在，禁军统领却来报，说在赵贵人身上搜出了未燃尽的合欢丝香囊，且上面沾染了她常用的苏合香脂粉味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有人比她更快一步，不仅拿走了碎片，还补全了整个局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，吹得烛火忽明忽暗。
禁军统领赵德海站在门口，甲胄上结了一层薄霜，眼神却热切得像是要把沈清婉生吞了。
“才人娘娘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恭敬，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得意。
“陛下有旨，顺天府尹带人在赵贵人寝殿床榻暗格中，搜出半枚‘合欢丝香囊’。虽已烧毁大半，但残留的丝线纹理，与太医房中珍藏的样本一致。”
沈清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将那枚一直攥在手心的香囊轻轻放在膝头。
丝绸触感冰凉，里面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似乎正透过布料，灼烧着她的掌心。
“赵统领是说……”
她声音轻软，像是刚沐浴完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。
“这香囊，是臣妾给赵姐姐的？”
赵德海嗤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才人娘娘何必装傻。那香囊上的苏合香，只有您和几位高位嫔妃在用。而赵贵人素来洁癖，从不许旁人近身，若非有人蓄意陷害，怎会恰好在她最私密的暗格里，找到这东西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沈清婉膝头的香囊上。
“看来，才人娘娘为了争宠，连这种伤风败俗的邪物都敢用。可惜啊，算漏了一笔。”
沈清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算漏了一笔？
是啊，她算漏了柳贵妃的手，竟然伸得这么长，连她布置的后手都能精准截胡。
或者说，柳贵妃根本不在乎赵贵人是死是活，她要的，只是把这个“合欢丝香囊”的罪名，牢牢钉死在她沈清婉身上。
因为李妈妈死了，尚宫局没人能作证。
而赵贵人房里的香囊，成了铁证。
“赵统领这话，可是要治臣妾一个‘淫乱惑主’的罪？”
沈清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身子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体内的热度正在攀升。
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，此刻竟变得有些刺鼻。
那是香囊里的毒，开始发作的前兆。
若是再晚半个时辰，她便会浑身瘫软，衣衫不整地倒在皇帝面前。
到时候，百口莫辩。
赵德海眯起眼睛，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个新晋才人早就吓得哭爹喊娘，或者当场失态。
可眼前这个女人，虽然脸色苍白如纸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就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摇欲坠，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。
“臣不敢。”
赵德海后退半步，行了个礼，语气依旧尖酸。
“臣只是如实禀报。至于才人娘娘是否清白，自有陛下圣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