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偏殿内，烛火摇曳。
沈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，是那股从袖中香囊里渗出的甜腻香气。
它像是一条无形的蛇，顺着鼻腔钻进肺腑，缠住心脏，让血液变得粘稠而滚烫。
她垂着眼，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男人。
皇帝手中的羊皮纸被捏得皱成一团，指节泛白。
那张纸上，皇后娘家的徽记刺眼地横亘在禁药配方旁，像是在嘲笑大周的皇家颜面。
“沈清婉。”
皇帝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意，“你可知，这枚徽记意味着什么？”
沈清婉咬紧牙关，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热意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一丝失态，都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臣妾……不知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恭顺，却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。
“臣妾只知，这香囊是李妈妈所赠，说是娘娘赏赐的新式香料。”
“至于这徽记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无辜。
“臣妾从未见过，以为只是绣工拙劣，仿了宫里的样式。”
皇帝冷笑一声，将羊皮纸甩在她面前。
“拙劣？那是皇后嫡亲的族徽！”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台阶，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“你想借朕的手，扳倒柳贵妃，顺便把皇后的娘家也拖下水？”
沈清婉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她在试探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她根本不是在试探，而是在求生。
若此时承认知道徽记的含义，便是勾结外戚；若否认，又显得太过刻意。
唯有无知，才能在这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陛下明鉴。”
沈清婉重重磕头，额头触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臣妾位分低微，怎敢窥探后宫秘辛？这香囊中的‘合欢丝’，乃是禁药，能乱人心智，致人失德。若今日臣妾不慎吸入，失了仪态，岂不坏了陛下的雅兴，更污了皇家的名声？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“臣妾宁愿受罚，也不愿背负‘淫乱’之名，脏了陛下的眼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皇帝最在意的地方。
他是帝王，最重体面。
尤其是当这个体面牵扯到皇后娘家时。
殿内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那香囊散发的香气，越来越浓，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沈清婉感到脸颊发烫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她必须撑住。
不能晕倒，不能求饶，更不能表现出对香囊的厌恶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推开。
一阵寒风卷入，吹散了部分甜腻的空气。
皇后身后的掌事姑姑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。
“陛下，娘娘有旨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沈才人私藏禁药，意图陷害贵妃，罪不可恕。请陛下降罪，以正家风。”
沈清婉心中一沉。
皇后出手了。
而且，来得这么快。
她看向那个锦盒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尚宫局的制式盒子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皇帝淡淡地说道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掌事姑姑掀开盒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块丝绸残片，以及一小瓶粉末。
“这是昨日从尚宫局库房搜出的‘合欢丝’原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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