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意并未如预期般倾盆,反而化作一种黏腻的湿冷,顺着曹府正厅雕花的窗棂缝隙往里钻。
屋内炭火烧得极旺,硫磺与沉香混合的气味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钟婉端坐在侧席最末的位置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破碎的紫苏凝脂香囊残片。
粗糙的丝线边缘割破了指腹,渗出一星点血珠,却被她不动声色地咽回喉咙。
痛觉让她保持清醒,也让那股从肺腑蔓延开的麻痹感显得微不足道。
“小姐。”
秋叶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她悄悄将一枚沾着暗红色粉末的布角塞进钟婉掌心。
那是方才在混乱中,从那只被摔碎的香囊夹层里抖落出来的余烬。
钟婉没有看那布角,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却越过层层叠叠的屏风,落在了主位旁那个身影上。
曹世子曹渊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玉杯,眼神慵懒地扫过全场。
而在他的袖口处,半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若隐若现。
那就是他昨夜从钟婉生母遗物中偷走的信物。
也是此刻,悬在钟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端着托盘,迈着细碎而急促的步伐走来。
她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仿佛涂了厚粉般的假笑,眼底却藏着几分对曹夫人手段的忌惮。
“二姑娘,”王嬷嬷的声音尖利,刻意提高了音量,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来,“夫人有令,太后寿辰将至,这是府里特意为您准备的‘恩赐’。”
托盘上,赫然放着一只崭新的香囊。
针脚细密,绣工精美,散发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紫苏凝脂香囊,里面装的不再是普通的香料,而是能让人在太后面前失仪、甚至毒发身亡的见血封喉之物。
这是一个羞辱,也是一个陷阱。
若钟婉接下,便是承认自己出身低微,需要靠这种施舍般的赏赐来装点门面;若不接,便是抗命不尊,大逆不道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。
有人掩唇轻笑,有人冷眼旁观。
钟婉缓缓抬起头,眸光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王嬷嬷。
沉默像是一层厚重的雾,笼罩在两人之间。
王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夸张地扬起:“二姑娘,这可是夫人的好意,您若是推辞,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。”
钟婉轻声开口,语调柔和,却字字清晰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主位方向,那里曹夫人正捻着佛珠,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“母亲的心意,婉儿怎敢不受?”
话音落下,她终于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线。
就在这一瞬,一股熟悉的甜腥气顺着鼻腔直冲脑门。
但她没有丝毫退缩,反而顺势将那香囊攥紧在手心。
力道之大,指节泛白。
秋叶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钟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刺痛,心中却在冷笑。
这香囊里的毒粉,早在第四章就被她用银针试探出机关,第五章时,大部分毒粉已随着碎裂落入曹氏专属的茶盏。
如今这只,不过是用来做样子的空壳,或是残留着微弱后劲的诱饵。
她要将计就计。
既然曹夫人想让她在太后面前失态,那她便要在太后面前,将这失态变成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“谢夫人赏。”
钟婉站起身,福身行礼,动作优雅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她将那只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曹夫人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,手中的佛珠转得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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