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外的雨势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点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转瞬便连成了线，将整座曹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。
屋内炭火依旧熏天，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
钟婉端坐在侧席最末的位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寒梅。
她的右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袖袍深处，掌心死死攥着那枚“紫苏凝脂香囊”。
粗糙的丝线纹理硌着她的掌纹，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，透过指尖的缝隙，一丝丝钻进她的毛孔。
毒气正在侵蚀她的经脉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在心脏上狠狠捏了一把。
但她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流失的慌乱，反而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她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对面高台上那个身影身上。
曹世子曹渊。
他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玉扳指，眼神慵懒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长房分崩离析的审判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文。
就在片刻前，他从袖中滑落的那枚玉佩，如同一个惊雷，炸开了钟婉心底最深的恐惧与疑惑。
那是母亲的遗物。
上面刻着的，不仅是母亲的闺名，更是只有母女二人知晓的私密印记。
钟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，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需要答案。
不是通过询问，而是通过逼迫。
“世子。”
钟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，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。
曹渊的手指一顿。
他侧过头，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，看向钟婉：“二小姐有何吩咐？”
这一声“二小姐”，叫得疏离而客气，透着明显的界限感。
钟婉没有接他的话茬，而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了左手。
那只手里，空空如也。
原本应该握着的香囊不见了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被她随手丢弃在了身后的屏风角落，像一只被遗弃的死鸟。
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掌事姑姑瞪大了眼睛，惊恐地看着那片阴影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。
曹夫人的脸色骤变，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钟婉！”
曹夫人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寂静，“你竟敢如此对待太后恩赐？这‘紫苏凝脂’乃是宫中御制香料，岂是你这等旁支女子可以随意亵渎的？”
钟婉恍若未闻。
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曹渊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母亲误会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，却字字如刀，“妾身并非亵渎，只是在确认一件旧物。”
“旧物？”
曹渊眯起了眼睛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捕猎者般的警觉。
“二小姐指的是何物？”
钟婉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，又指了指曹渊的袖口。
“妾身记得，母亲生前有一块贴身佩戴的羊脂玉佩，背面刻有‘静好’二字。那是父亲留给母亲唯一的念想，也是母亲绝笔诗句的载体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今日见世子袖中滑出的物件，形制、色泽，甚至那独特的雕工，都与那块玉佩一模一样。”
钟婉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悲凉，随即化为冰冷的审视。
“所以妾身想问，这块本该随母亲入土的玉佩，为何会在世子的袖中？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哗然。
曹夫人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，她张了张嘴，却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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