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曹府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
申时三刻,天色黑得比平时更早。
钟婉站在正厅偏门处,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银牌。内廷特使的信物,烫得像一块烙铁,灼烧着她的掌心,却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体内的毒素正在侵蚀四肢百骸,视线边缘泛起阵阵黑斑。
但她不能倒。
只要还站着,这局棋就没输。
“大小姐,夫人请您入席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刺耳,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颤抖。她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盘,盘中放着的,正是那只‘紫苏凝脂香囊’。
此时的香囊,已不复初见时的完好。
丝线松散,内衬破损,原本甜腻的香气中,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——那是毒发后的余韵。
钟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记得这只香囊的第一面:针脚细密,绣工精美,散发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柔。
第二面:它在袖中发热,毒气渗入毛孔,如毒蛇噬咬。
第三面:它被遗落在案前,成为指控她的罪证。
第四面:银针试探,机关显露。
第五面:毒粉撒入茶盏,混乱丛生。
而现在,第六面。
它空了。
那些致命的粉末,早已随着她在角落撕开香囊的动作散落,或被秋叶偷偷藏起,或已被内廷的人收走。
此刻盘中的残片,不过是曹夫人用来做样子的道具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钟婉轻声开口,声音柔若无骨,却字字清晰,“家母留下的旧物,婉儿一直贴身保管,怎会在此?”
掌事姑姑脸色一僵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敢当众否认。
按照规矩,若有人私藏违禁之物,尤其是涉及太后寿辰的场合,便是大不敬。
曹夫人坐在主位上,一身正红蟒袍,手中佛珠转得飞快。
她眯起眼,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婉儿妹妹莫不是糊涂了?”
曹夫人冷笑一声,打断了她,“方才世子爷明明看见,你从袖中取出了此物。如今人赃并获,你还想抵赖不成?”
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。
有审视,有轻蔑,也有幸灾乐祸。
曹渊站在一旁,面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着钟婉,眼神复杂难辨。
他知道钟婉在撒谎,但他更知道,若此时坐实了钟婉“私藏巫蛊”的罪名,不仅钟家要灭门,连他那身为母亲的曹夫人,也要受到牵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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