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几滴,砸在正厅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紧接着,暴雨如注,将曹府这座深宅大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。
屋内炭火熏天,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
钟婉端坐在次席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早已凉透的香囊残片。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内衬,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枚“紫苏凝脂香囊”还散发着甜腻的香气,针脚细密,绣着并蒂莲。它是曹夫人赏赐给她的“恩宠”,也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毒气透过毛孔渗入血液时,那种灼烧感让她几乎昏厥。但她忍住了。她甚至主动吞下了残留的粉末,用舌下藏着的解药中和毒性,只为换取这一刻的生机。
此刻,太医手中的银针已验过毒,茶盏中的残茶已被倒掉。曹夫人的脸色惨白如纸,而太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正牢牢锁定在她身上。
“这茶,苦吗?”
太后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钝刀,缓缓割开凝固的空气。
钟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这不是在问茶的味道。
这是在问她,是否真的无辜?是在试探她,究竟掌握了多少底牌?更是在敲打曹夫人,看这位长房主母是否会露出破绽。
如果回答“不苦”,便是承认自己明知有毒却强颜欢笑,心机深沉;如果回答“苦”,则是否认中毒事实,与太医的结论相悖,显得愚蠢无知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钟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静静地听着窗外雨声渐急。
沉默,是最好的武器。
曹夫人坐不住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,正红色的蟒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,又像是流淌的血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檀木佛珠,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在木质纹理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太后!”
曹夫人的声音尖利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老身身体不适,恐冲撞了圣驾。世子,扶我回房休息。”
曹世子坐在另一侧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,目光慵懒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母亲焦急的脸上。
“母亲体虚,确实该静养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即将开场。
“今日寿宴未毕,母亲若此时离席,怕是会让外人觉得,曹家对太后寿辰不够重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这是在逼曹夫人留下。
也是在帮钟婉拖延时间。
只要太医还没赶到,只要证据链还没完全闭合,曹夫人就有机会销毁更多痕迹。或者,至少让事情变得模糊不清。
钟婉看着曹世子走近,心中冷笑。
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兄长,实则比谁都冷酷。他在权衡利弊,在看哪一边更有可能成为未来的靠山。
此刻,他选择站在强势的一方,也就是太后这边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杀招,才刚刚开始。
“世子说得是。”
钟婉缓缓抬起头,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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