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，反而化作一层黏腻的灰雾，死死罩住曹府正厅。
炭火在红泥小炉里噼啪作响，蒸腾出的热气混合着龙涎香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，令人头晕目眩。
钟婉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双手交叠于膝头。
那枚‘紫苏凝脂香囊’的残片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袖袋深处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贴着她的舌根。
粗糙的丝线摩擦着娇嫩的黏膜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，也是她今日翻盘的筹码。
掌事姑姑王嬷嬷站在高台之下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那双三角眼斜睨着钟婉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二姑娘，太后娘娘寿辰在即，这席面上的规矩，可是半点错漏不得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边缘，刺耳又让人心烦。
她故意加重了“规矩”二字，目光扫过钟婉面前那只空荡荡的茶盏。
按照宗法礼制，长房嫡女曹氏一族坐主位，旁支庶出者依序排开。
钟婉作为钟氏这一脉仅存的独女，本无资格入此主宴。
是曹夫人以“长辈关怀”为由，强行将她纳入席间。
名为恩赐，实为圈禁。
钟婉微微抬眸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，语气恭顺至极，听不出半分情绪。
“只是方才那一瞬的慌乱，倒让婉儿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视线缓缓移向高台上那位身着正红蟒袍的女人。
曹夫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鲜红的蔻丹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但动作依旧优雅从容。
那只青瓷茶盏，此刻已经见底。
钟婉记得很清楚，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曹夫人饮下的那口茶中，混入了从香囊夹层抖落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‘牵机’引子，遇热则发，遇惊则烈。
按理说，此刻曹夫人的手脚应该已经开始麻木，呼吸也该变得急促。
可她现在不仅稳如泰山，甚至还能笑着与身旁的世子寒暄。
为什么？
钟婉心中冷笑。
难道那粉末是假的？
还是说，曹夫人早有防备？
“二姑娘想起何事？”
曹夫人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依旧尖锐，只是比之前少了几分底气，多了几分试探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，指腹摩挲着每一颗珠子的纹路，试图从中汲取一丝镇定。
钟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血迹。
那是刚才为了掩盖香囊破碎的痕迹，她故意咬破手指抹上去的。
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晕染在洁白的裙摆上，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。
“婉儿想起，这香囊乃是先母遗物。”
她抬起手，轻轻抚摸着袖袋的位置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剩下一点粗糙的触感。
“昔日母亲临终前曾言，此囊内藏‘紫苏凝脂’，乃是以百种香草熬制而成，最宜安神定魄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无辜地看着曹夫人。
“可婉儿方才不慎失手，将其摔碎。原本以为不过是些寻常香料，未曾想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眼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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