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滚过曹府上空,闷得像是在人胸口碾过的巨石。
窗外的雨还没下来,空气却已经湿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正厅内的炭火烧得极旺,熏得人眼尾发酸。
钟婉站在席间,指尖紧紧攥着那枚“紫苏凝脂香囊”。
它不再仅仅是母亲留下的遗物,也不再是曹夫人用来羞辱她的道具。
此刻,它是一把沾了血的刀,握在她手里,烫得惊人。
那张写满童年秘密的纸片还藏在袖中,贴着肌肤,像一块烙铁。
她知道,只要这张纸的内容公之于众,曹夫人的长房嫡女身份就会受到质疑,而钟婉那个出身低微的母亲,当年究竟是如何进入曹家大门的,也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。
但钟婉不急。
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曹夫人以为用毒就能让她闭嘴,却不知道,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是毒,而是人心里的鬼。
“二姑娘,怎么还不入座?”
一声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沉闷。
曹夫人端坐在主位旁,一身正红色的蟒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指甲上的鲜红蔻丹与衣袍颜色呼应,像是刚从血泊中走出来一般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钟婉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,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:“夫人好心赏赐,二姑娘若是不喜欢,大可扔了。只是这太后寿辰将至,若是因小失大,坏了规矩,可就不好了。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。
有好奇,有轻蔑,也有幸灾乐祸。
曹世子靠在椅背上,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,眼神慵懒地扫过钟婉,像是在看一只即将入网的蝴蝶。
钟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轻轻提起裙摆,缓步走向自己的席位。
每一步,都走得极稳。
香囊在她袖中微微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丝线摩擦的声音,也是倒计时滴答作响的声音。
春桃跟在身后,低着头,脚步急促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,偷偷瞥了一眼钟婉的背影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刚才从香囊里抖落的那点黑色粉末,已经被她藏在了指甲缝里。
那是唯一的证据,也是钟婉反击的关键。
钟婉坐定,端起面前的茶盏。
茶水是温的,泛着淡淡的苦涩。
她抿了一口,舌尖尝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。
那是曹夫人特意准备的“恩赐”,里面加了安神香,旨在让在场的人放松警惕,同时也为了掩盖某些气味。
“二姑娘今日倒是安静。”
曹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放下手中的佛珠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往常你虽不说话,却也从不这般沉默。可是身子不适?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试探。
如果钟婉此时表现出任何异常,比如脸色苍白、呼吸急促,那么“中毒”或者“失仪”的罪名就可以顺势扣下来。
钟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曹夫人。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,却字字清晰。
“多谢夫人关心,婉儿无事。只是这屋里的炭火太旺,让人有些头晕罢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香囊中的毒粉虽然被她处理掉了大部分,但残留的气息依然渗入毛孔,带来阵阵眩晕感。
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
相反,她还故意用手帕掩住口鼻,装出一副虚弱模样。
曹夫人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她在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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