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终于砸了下来。
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窗棂，将正厅内的空气搅得更加沉闷。炭火盆里的红泥微微跳动，映得曹夫人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忽明忽暗。
钟婉端坐在角落的席位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青竹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翠绿色的茶盏上。
雨前龙井。
茶汤清澈，茶叶在水中舒展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这香气很淡，混在满屋子的脂粉气和炭火味中，几乎难以察觉。但对于钟婉来说，这味道比任何毒药都令人作呕。
因为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茶。
也是曹夫人今日特意让人换上的。
“怎么，婉儿不喜欢这茶？”
一道尖利的女声打破了沉默。
曹夫人并没有看钟婉，而是漫不经心地捻动着手中的佛珠。那串紫檀木珠子在她指尖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“这茶是太后娘娘御赐的好东西，全京城也没几户人家喝得上。”曹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婉儿身为旁支之女，能坐在这里喝这种茶，是该谢恩才是。”
钟婉抬起眼，眸光平静如水。
“多谢夫人赏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柔得像是一缕烟，瞬间消散在嘈杂的雨声中。
她没有喝那杯茶，只是双手捧着盏身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抗拒。
曹夫人的眼神微冷，但她没有发作。
因为她知道，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
太后的寿辰在即，若是此时在家宴上出了岔子，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。她要的是钟婉低头，是钟婉承认自己的卑微，而不是让钟婉死在席间。
“世子，”曹夫人转头看向坐在主位旁的年轻男子，“听说你在外头结交了些狐朋狗友，连家规都不顾了？”
曹世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抬眼看了看钟婉，又看了看曹夫人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母亲教训的是。”曹世子的声音慵懒而散漫，“不过，婉儿妹妹今日倒是安静得很。往常这时候，她不是该哭哭啼啼，就是该装病躲清静吗？今日怎么有兴致陪大家喝茶？”
这话里的刺，扎得毫不留情。
这是在试探钟婉的底线。
如果钟婉生气反驳，便是失态；如果钟婉沉默不语，便是心虚。
周围的宾客们纷纷放下筷子，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冷漠旁观。
钟婉感到胸口一阵闷痛。
那是香囊里的毒气开始发作的迹象。
那股甜腻的腥气顺着喉咙往上涌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她的咽喉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利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“世子说笑了。”
钟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婉儿只是觉得，今日的雨声太大，吵得人头疼。想起亡母曾说，雨天宜静养，不宜多言。所以便想着，少说两句，免得冲撞了长辈的清修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说得自然。
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。
曹世子挑了挑眉。
他没想到钟婉会拿亡母做挡箭牌。
在这个讲究孝道的时代，用已故亲人来压制在场的所有人，是最聪明，也是最无赖的做法。
“哦？”曹世子来了兴趣，“那不知婉儿妹妹的‘静养’，是打算静到什么时候？”
就在这时，掌事姑姑端着托盘走了过来。
她是奉了曹夫人的命，来给各位主子添茶的。
她的脚步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钟婉的心尖上。
当她走到钟婉面前时，故意手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溅出了一滴，落在了钟婉的袖口上。
“哎呀！”
掌事姑姑惊呼一声，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。
“奴婢该死！奴婢该死！”
她跪在地上，拼命地磕头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都看着钟婉。
按照规矩，下人犯错，主人可以责罚，也可以原谅。
但如果主人责罚过重，便是苛待下人，失了体面。
如果主人不闻不问，便是软弱可欺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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