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火舌舔舐着青灰色的瓷壁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白氏坐在紫檀木圈椅里,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转得极慢。
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,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她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影下显得格外枯槁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,如同暗夜裡蛰伏的鹰隼。
严婉站在炭盆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缎面披风,被炭火映出一层暖红,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寒意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严婉,更不敢看白氏。
昨夜那些梦呓般的低语,像鬼魅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,让她此刻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
“姑姑。”
白氏开口了。
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。
“这香囊,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亲手交给你的?”
严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炭盆中翻滚的红热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枚苏绣香囊。
香囊上的丝线已经有些褪色,那是经过一夜暴雨冲刷后的痕迹。
也是她精心做旧的结果。
“是。”
严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李公公说是旁处得来,转交与我。”
白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旁处?”
白氏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严婉,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?还是当这后宫上下,都是瞎子聋子?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严婉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那缕头发,是你自己的吗?”
严婉抬起眼,直视白氏那双锐利的眼睛。
“姑姑若是不信,大可剪开看看。”
她将香囊递了过去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在递交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册。
白氏接过香囊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坚硬的接缝时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用拇指摩挲着香囊表面的刺绣纹路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手艺,针脚细密,色泽温润。
哪怕如今蒙上了灰尘,也掩盖不住那份精致。
“好一个‘旁处’。”
白氏眯起眼睛,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严婉的脸庞。
“李公公倒是个懂规矩的,知道把脏水往自己身上一泼,就能保全他主子的情面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可惜啊,严婉。你以为这样,就能洗清嫌疑?”
她将香囊举到眼前,借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“这香囊里的东西,若是真的断了,那就只是秽乱宫闱的铁证。若是假的……”
白氏顿了顿,目光陡然变得狠厉。
“那就是欺君之罪。”
严婉心中一紧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白氏在试探。
她在等严婉露出破绽,等严婉因为恐惧而失态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严婉早已准备好了后手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严婉轻声道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香囊晦气得很。昨夜淋了雨,沾了泥污,看着便觉心烦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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