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寿安宫偏殿的雕花窗棂，在沈婉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颈间那枚“赤金锁魂香囊”沉甸甸地坠着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烫着她的锁骨。
香囊的丝线已经松脱了一截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。
那是崔姑姑刚才亲手检查过的地方。
沈婉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珠，却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热浪。
那股香气，正顺着毛孔往里钻，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，像是腐烂的百合混着陈年的尸气。
“沈妹妹，太后娘娘的安神茶来了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两个小太监捧着紫檀木托盘走进来，盘中放着一只白玉盏，热气腾腾。
崔姑姑站在旁边，手里依旧捏着那串玉如意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，死死盯着沈婉的动作。
只要沈婉有一丁点不对劲，比如手抖洒了茶水，或者喝得太急，这顶抗旨不尊的大帽子就能立刻扣下来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：
“多谢姑姑，臣妾……这就谢恩。”
她伸出双手，去接那杯茶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时，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，崔姑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，扭曲成一张狰狞的面具。
她咬紧牙关，强行稳住手腕，将茶杯举到唇边。
茶香扑鼻，却是熟悉的安神配方——朱砂、琥珀、还有少量的曼陀罗。
这是太后的惯用手段。
让人昏沉，让人依赖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交出理智。
沈婉没有直接喝下去。
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轻轻吹了吹表面的热气。
动作优雅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然后，她借着低头的瞬间，从袖中滑出一小块早已备好的棉布。
那块棉布浸过清水，薄如蝉翼。
她将棉布按在杯口，看似是在擦拭溅出的水渍，实则是在过滤。
棉布吸走了大部分含有致幻成分的药液，剩下的，只是一点清汤寡水。
她仰头，将那点残茶一饮而尽。
喉咙里火辣辣的疼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恭顺。
“好茶。”
她轻声赞叹，眼中甚至泛起了一层感激的泪光。
崔姑姑眯起眼睛，仔细审视着她的瞳孔。
瞳孔没有放大，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平稳。
看来，这丫头不仅聪明，而且狠心。
为了掩盖中毒的症状，竟然敢在太后的安神茶里动手脚。
但这还不够。
沈婉需要更多的时间，来应对接下来的寿宴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拿到那半包解药。
那是姐姐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希望。
也是她在这吃人的后宫里，唯一能活下去的筹码。
“沈妹妹既然喝了茶，想必精神好些了？”
崔姑姑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