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阳光透过寿安宫斑驳的窗棂，斜斜地切在沈婉膝前的青砖上。
那光热得刺人，却暖不透她骨缝里的寒意。
颈间的“赤金锁魂香囊”沉甸甸地坠着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贴着锁骨下方的软肉。每一次呼吸，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便顺着鼻腔钻入肺腑，缠绕在肺叶之间，化作细密的针脚，一针一线缝合着她的理智与痛楚。
尚宫局午时送来的这道懿旨，如同一条无形的绞索，勒得她几乎无法喘息。
申时便是太后寿宴，若此时未戴香囊出席，便是抗旨；若戴着这枚暗藏先帝宠妃私讳、内裹慢性毒药的香囊出席，便是向新贵势力低头，承认自己甘愿成为一枚沾满污名的棋子。
沈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手指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并非源于对死亡的畏惧，而是源于一种被彻底看穿、被强行剥离所有伪装后的赤裸感。
就在片刻前，崔姑姑那句轻飘飘的质问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，在她心口最隐秘的伤口上反复锯割。
“这味道，像是你姐姐生前用的吧？”
沈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，直至冰冷的触感渗入皮肤。
“臣妾愚钝，只知是安神香，不知姑姑所言何意。”她的声音低哑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迷茫，“姐姐早已仙去，臣妾不敢妄自揣测旧物。”
这是谎言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只要她不认，崔姑姑手中的证据便只是一团模糊的气味，无法钉死她与先帝旧部的关联。
但崔姑姑显然不打算给她留退路。
那位掌事太监缓缓直起身，手中那串沉甸甸的玉如意发出沉闷的碰撞声，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沈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老奴自然知道沈妹妹聪慧。”崔姑姑的声音尖细而刻薄，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美味的食物，“聪明人，才更懂得如何在这后宫里活得长久。太后的寿宴，讲究的是‘洁净’二字。任何带有旧日怨气、或是试图隐瞒过去的人，都不配站在太后身边敬酒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锁定沈婉颈间的那枚香囊。
“这枚香囊，是太后娘娘特意赏赐的。它不仅是信物，更是镜子。照出的，是沈妹妹的心，干不干净。”
沈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镜子？
如果这枚香囊是镜子，那么此刻镜中映出的，究竟是一个忠顺的嫔妃，还是一个心怀鬼胎的复仇者？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，彻底交出底牌，让崔姑姑拿走她所有的秘密，换取暂时的苟活；要么，赌一把，在混乱中寻找一线生机，哪怕那生机背后藏着万丈深渊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那是尚宫局嬷嬷们搬运寿宴陈设的声音，伴随着瓷器碰撞的脆响和太监们粗重的喘息。
混乱，来了。
沈婉的眼睫微颤，藏在袖中的手指迅速掐住掌心，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她知道，这是天赐的机会。
香囊的内衬里，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。那是她姐姐临终前塞进她手中的最后一样东西，也是唯一能证明姐姐并非病死，而是被人谋害的证据。
原本，她打算在寿宴上，趁人不备，将这根银针混入太后的茶盏之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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