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碎玉轩内的光线暗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孟青瓷坐在妆台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新制的香囊。
丝线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是绝子汤方残页被藏入夹层后,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前三章她默记药方,第四章誊抄焚毁,第五章缝制香囊。
此刻,这枚香囊不仅是回礼,更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但筹码若不能兑现,便是催命符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。
翠儿脸色煞白,手中的帕子绞得发皱。
“主子……赵公公来了。”
孟青瓷眼皮未抬,只是淡淡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帘掀开,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涌入。
赵德全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的,正是昨日皇上夸赞过的那只旧香囊的残片。
那是岑贵妃要的证据。
也是来者不善的信号。
“孟答应,奴才奉贵妃娘娘之命,来取回这旧物残片。”
赵德全的声音尖细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眼神却在屋内四处游移。
他的目光扫过梳妆台,扫过床榻,最后落在孟青瓷身上。
像是在嗅探什么。
孟青瓷垂眸,声音轻缓:“赵公公请坐,茶刚泡好。”
赵德全没坐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只残片,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。
眉头微皱。
“孟答应,这香囊里……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味道?”
孟青瓷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赵德全在试探。
他在怀疑她是否处理了里面的东西。
若是寻常嫔妃,此刻早已慌了神。
但她没有。
她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怯懦的笑意。
“赵公公说笑了。”
“臣妾愚钝,只觉得这香料安神,便一直贴身佩戴。”
“至于别的,臣妾实在不知。”
赵德全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让赵德全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。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既如此,奴才便放心了。”
他将残片收回托盘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反而伸手翻动了孟青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。
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是在检查是否有夹带私货。
孟青瓷看着他的动作,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袖中,那枚刻有“岑”字的银针正贴着肌肤。
冰冷,坚硬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向岑贵妃投诚的投名状。
赵德全翻了许久,终于直起身。
“奴才还要去别处复命,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他转身欲走,脚步却突然一顿。
“对了,孟答应。”
“贵妃娘娘近日身子不适,心情颇佳。”
“若是有人不识趣,扰了娘娘的清梦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那未尽之言,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。
孟青瓷福身行礼,声音低柔:“臣妾谨记。”
赵德全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,孟青瓷才缓缓直起身。
冷汗,终于浸透了后背。
刚才那一瞬间,她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会被识破。
但她也明白,这只是开始。
赵德全虽然离开了,但他的眼线还在。
碎玉轩的每一寸土地,都在监视着她。
她必须做出回应。
不是对赵德全,而是对岑贵妃。
孟青瓷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那是连续几夜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银针。
银针细长,针尾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岑”字。
这是岑贵妃亲手给她的警告。
意思是:你若不服,这便是下场。
但现在,她要换个玩法。
她将银针放入一只精致的瓷瓶中。
瓶中装的,是特制的香粉。
这是她这几日精心调配的“解药”。
或者说,是假解药。
里面混入了少量的曼陀罗花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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