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日头已经偏西，光晕不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黏稠的昏黄，像陈年的琥珀，将方婉困在傅府偏院这一方天地里。
窗外蝉鸣嘶哑，一声紧似一声，仿佛要撕裂这闷热的空气。
翠儿跪在脚踏上，手里攥着那枚从宫中带回来的半块玉佩，指节泛白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「主子，烧了它吧。」
翠儿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透着绝望的尖锐。
「这是祸根。江南太医的信物，落在宫里，就是死罪。咱们方家刚洗清嫌疑，不能再沾这种晦气。」
方婉坐在妆台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珠钗。
她没看翠儿，目光落在铜镜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上。
那是昨日梳妆时，不小心磕碰留下的。
如今看来，倒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「翠儿，」方婉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地，「你可知这玉佩为何会有朱砂？」
翠儿一愣，抬头看向方婉。
「朱砂？那不是……」
「那是紫河车粉末燃烧后的残留，混合了朱砂才能定香。」方婉淡淡说道，语气里没有波澜，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「江南湿热，紫河车易腐，唯有以朱砂固色，方能久存。」
翠儿的脸色更白了。
「所以，这香囊里的毒，是有人特意为了掩盖尸粉的气味，才加了朱砂？」
方婉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「拿来。」
翠儿犹豫了一瞬，猛地缩回手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「不！不能给您！」
她扑过来，想要抢回玉佩，却被方婉侧身避开。
玉佩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方婉弯腰，捡起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。
看不清是「景」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这个字一旦公之于众，傅景行必死无疑。
而傅景行若死，方家便是下一个目标。
祖母要的不是傅景行的命，是方家的血。
「翠儿，」方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「你以为销毁它，就能保全我们吗？」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棂。
热浪扑面而来，夹杂着尘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。
远处皇宫的方向，乌云翻滚，雷声隐隐。
暴雨将至。
「祖母赏我的那件旧衣，你收好了吗？」方婉问。
翠儿抽噎着点头。
「收在箱底，用油纸包了三重。」
「好。」方婉转过身，眼神清明如秋水，「那件衣服的内衬，针脚细密，用的是苏合香的线。」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「苏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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