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养心殿外的朝房里已是一片死寂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微亮而收敛，反而愈发狂暴，雨水顺着雕花的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水痕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方婉袖中那枚香囊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。
这香气并不浓烈，却像一条无形的蛇，紧紧缠绕着她的呼吸。
方婉端坐在硬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。她低头整理着裙摆上的褶皱，指尖轻轻摩挲过衣料粗糙的纹理。昨日那场暴雨冲刷掉了她身上的泥泞，却洗不掉傅府偏院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。
翠儿站在身后，手里捧着一只锦盒，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「主子，」翠儿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，「李公公那边传话，说陛下今日心情不佳，若是咱们再拿不出确凿证据，恐怕……恐怕连‘失察’的罪名都坐不实。」
方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「确凿证据？」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「翠儿，你忘了昨夜御前，朕是如何说的吗？女子不得干政。」
翠儿一愣，随即慌忙低下头：「是奴婢愚钝。」
方婉终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。
「所以，我们不需要证据。」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，「我们需要的是让陛下自己看见真相。」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推开。
一阵夹杂着雨腥味的冷风卷了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傅景行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官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整个人显得挺拔而疏离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眼神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，仿佛刚才那个在雨中消失的神秘人从未存在过。
他在方婉对面坐下，距离不远不近，恰好保持着夫妻间最客气的界限。
「夫人。」他开口，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凉意，「母亲病重，家中事务繁杂，今日由我代劳，想来陛下不会怪罪。」
方婉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袖口处。
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某种药粉残留的痕迹。
「夫君客气了。」方婉微微一笑，伸手接过翠儿递来的锦盒，「只是母亲留下的这件旧衣，妾身总觉得有些蹊跷。既然夫君来了，不如一同进殿，向陛下解释清楚？」
傅景行的眼神微微一凝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「旧衣？」他淡淡问道，「哪件旧衣？」
方婉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打开锦盒。
盒子里躺着的，正是那枚苏合香囊。
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模样。原本精致的刺绣被撕去了一角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，像是被人刻意破坏过。而在香囊的边缘，还沾着几点细微的灰烬——那是昨日御前点燃后，落在傅老夫人裙摆上的残骸。
傅景行的视线在那点灰烬上停留了片刻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