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,佛堂里的檀香沉得化不开。
苏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,每一颗都沾着指尖的微汗。
窗外风声渐紧,吹得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周嬷嬷推门而入,带进一股子寒气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神色凝重,仿佛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低声唤道,声音里压着颤意。
苏婉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的念珠停住。
“查到了?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字字清晰。
周嬷嬷走到案前,将那帕子轻轻展开。
里面包着的,正是昨夜从柳姨娘房里搜出的那枚玉佩。
玉佩温润,透着淡淡的青色,但在烛火下,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并不显眼,若是寻常人看去,只会以为是磕碰所致。
但苏婉的目光落在上面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这是王家二公子王珩的贴身之物。”
周嬷嬷压低声音说道,“老奴去了一趟西郊,问了几个可信的旧仆。他们说,这玉佩是王珩自幼佩戴的,说是他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。”
苏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的纹路。
冰凉,滑腻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。
“王珩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日晨省时,窗外路过的那辆马车。
那马车虽低调,但车辕上的纹饰,却是王家特有的双鹿衔芝图。
当时她只当是巧合,如今想来,那分明是有意为之。
王家二公子,近日正频繁出入关府后门。
行踪隐秘,连管家都未曾察觉。
关廷之宿在别院,并非单纯为了苟合。
他是去见王珩。
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刺,深深扎进苏婉的心里。
原来,这不仅仅是一场私情。
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联姻的前奏。
关廷之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,利用柳姨娘试探她的底线,实则早已将自己卖给了王家。
而这枚玉佩,就是他们之间的信物。
也是关廷之试图将她拉入这桩阴谋的诱饵。
若她此刻发作,便是善妒;若不发作,便是默许。
无论选哪一条路,她都输定了。
除非……
苏婉抬起头,目光落在案头那只香囊上。
那是柳姨娘送来的,说是新制的安神香。
香气甜腻,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她想起昨夜拆开香囊时,发现内衬里缝着的一截木屑。
当时她并未在意,只当是做工粗糙。
此刻回想起来,那木屑的形状,竟与案头那只更漏极为相似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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