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气像一层湿冷的纱,裹住了苏府正院的每一寸砖瓦。
佛堂内的檀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一截灰白的香柱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苏婉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白梅。
她没有起身,也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,只有铜漏里水滴落下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周嬷嬷提着风灯站在门口,光影摇曳,将她那张沉默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“夫人,族老们已经到了偏厅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气。
苏婉缓缓睁开眼。
瞳孔在黑暗中收缩,随即恢复平静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案几上那枚冰冷的沉香木更漏。
木质纹理粗糙,带着昨夜别院床头的余温——或者说,是柳姨娘胭脂味的余温。
这一夜,它从佛堂的案头,被收进了关老爷子的管家手中,作为呈堂证供暂存。
此刻,它就在偏厅的紫檀木桌上。
等着被审判。
“备车。”
苏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去偏厅。”
***
偏厅内,烛火通明。
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分坐两侧,神色各异。
有的皱眉,有的摇头,还有的眼神飘忽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关老爷子坐在主位之上,脸色铁青。
他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,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像是他此刻的心境,浑浊且难以言说。
关廷之跪在中央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,试图掩盖昨夜青衫上的狼狈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,和嘴角残留的一丝干涸的血迹,出卖了他。
他不敢看苏婉。
也不敢看柳姨娘。
柳姨娘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
她没想到,自己精心设计的试探,竟成了苏婉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那枚更漏,就摆在关老爷子的面前。
沈氏特制的沉香木更漏。
这是苏家祖传之物,也是苏婉嫁妆的一部分。
如今,它却成了关廷之通奸的铁证。
“父亲。”
关廷之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此事……乃是家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自己的父亲,眼中满是哀戚。
“婉儿她……许是误会了什么。”
“误会?”
一位族老冷笑一声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“关廷之,你当我们在座的老朽都是瞎子吗?”
“戌时三刻,你在何处?更漏为何会出现在你妾房的香囊之中?”
“这其中的关节,你若说不清,今日便别想走出这个门。”
关廷之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。
但他知道,任何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因为证据确凿。
因为苏婉步步为营。
因为……柳姨娘的背叛。
他的目光扫过角落,那里有一道阴影,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是柳姨娘的眼神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愧疚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。
仿佛在说:*是你逼我的。*
关廷之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老夫人要压下此事。
不是因为她糊涂。
而是因为她看清了这场博弈的本质。
这不是夫妻反目。
这是苏婉在夺权。
用规矩,用礼数,用那些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冷酷无情的宗法制度,将他的私情彻底撕开,暴露在阳光下。
让他颜面扫地,让他众叛亲离。
“父亲。”
苏婉的声音响起。
轻柔,温婉,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她缓步走入偏厅,福身行礼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不敢劳烦族老费心。”
“儿媳只是担心,夫君昨夜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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