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苏府祠堂前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天光微亮,祭祖大典在即,整个正院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,一声,又一声,敲在人心尖上。
苏婉坐在偏厅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枚沉香木更漏。
那木头温润,带着昨夜佛堂里残留的檀香余味。
但她指尖触到的,却是冰冷的杀意。
周嬷嬷垂手立在旁侧,目光如刀,扫过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。
“夫人,时辰到了。”周嬷嬷低声提醒。
苏婉没说话,只是将更漏轻轻放在膝头的锦帕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
没有戴任何首饰,只腕间缠着一串不起眼的菩提子。
这是沈氏嫡妻该有的样子——克制、端庄、无懈可击。
也是最能刺破虚伪的样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杂乱而急促。
关廷之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庄重的祭服,腰间束着玉带,神色看起来比昨日平静许多。
仿佛昨晚佛堂里的惊慌失措,只是一场梦。
他走进偏厅,对着苏婉福了福身,嘴角挂着那一贯温和的笑意。
“婉儿,起得早?”
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像极了从前那些承诺。
苏婉抬眼,目光落在他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折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。
她想起昨夜佛堂里,老夫人指尖触碰香囊内衬时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厌恶。
是对这层遮羞布即将被撕开的生理性排斥。
“夫君也起得早。”苏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安,“听闻夫君昨夜宿在别院处理公务,可是累了?”
关廷之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婉儿这话,倒是让为夫心寒。”
他走近几步,想要伸手去拉苏婉的手。
“那别院不过是临时歇脚,为了避开城中流言,才匆匆住下。
你何必事事都要翻出旧账,弄得满府风雨?”
苏婉不动声色地缩回手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旧账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眼底泛起一丝冷意。
“夫君说的是哪桩旧账?是三年前的那笔亏空,还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锦帕上拿起那枚沉香木更漏。
更漏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,底部的“沈”字清晰可见。
“还是昨夜,夫君为了躲避这‘流言’,特意留下的痕迹?”
关廷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苏婉如此决绝,竟敢在晨省之前,当众拿出这个。
“婉儿!你疯了!”
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这是家事,你非要闹到宗族面前吗?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你让沈家的脸面往哪里搁?”
“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苏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铿锵。
“但若是有人先破了规矩,那便不是家丑,而是大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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