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至养心殿外间的空气,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汗水来。
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垂着眼帘,视线死死锁住萧景那双明黄缎面的靴尖。
靴面上绣着的团龙纹样,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那是皇权的具象,也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那只苏绣平安香囊,正静静躺在萧景手中的紫檀托盘里。
它不再是从前那只带着破绽的罪证。
萧景用一根崭新的丝线,将那处被扯断的关键结扣重新系好。
线头修剪得极短,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。
但这根新系的线,颜色比原本的苏绣丝线略深半分。
像是一道愈合后的伤疤,丑陋,却真实。
严贵妃站在侧首,大红织金翟鸟服上的东珠指甲套,随着她轻蔑的笑意微微晃动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,“这香囊乃是臣妾亲手所制,意在祈福。若连这等‘疏忽’都要姑息,后宫规矩何在?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疏忽”二字。
这是在逼宫。
也是在试探萧景对严氏家族的容忍底线。
萧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沉默地摩挲着那枚香囊。
指腹划过丝线的纹理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石婉的心跳,也跟着那沙沙声一下下撞击着胸腔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赌局。
师傅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婉儿,这世间所有的结,都有解法。”
但人心无解。
除非,你能把人心变成棋局。
“严妃说得好。”
萧景终于开口,声音冷淡如冰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并未落在石婉身上,而是越过她,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只是,朕记得先皇后生前,最喜苏绣平针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那根颜色略深的线上。
“这根线,针脚细密,力道均匀,确是出自名家之手。”
严贵妃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萧景会这样夸。
但她很快反应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陛下是说……”
“朕是说,”萧景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“这香囊虽有小瑕,却因祸得福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根新系的线头。
“这一改,倒显出几分‘破而后立’的禅意。”
严贵妃的脸色微变。
她不懂刺绣,更不懂什么禅意。
她只知道,萧景没有怪罪石婉,甚至还在维护这只香囊。
这意味着,她的“违制”之罪,落空了。
不,不仅仅是落空。
萧景是在告诉她:朕看穿了你的把戏,但朕现在不想动你。
这是一种更深层的羞辱。
石婉依旧跪着,不敢抬头。
但她能感觉到,严贵妃的目光像毒蛇一样,死死缠绕在她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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