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寒风像钝刀，一下下刮着冷宫偏殿残破的窗棂。
陆婉宁缩在榻角，身上那件单薄的夹袄早已浸透了冷汗，贴在脊背上，凉得刺骨。
她没看窗外漫天的大雪，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只新赐的香囊。
深紫色的锦缎，绣着繁复的缠枝莲，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廖姑姑半个时辰前送来的“圣意”。
说是皇帝念及旧情，赏她最后一点体面，让她自行整理内务，准备过冬的炭火。
但陆婉宁知道，这不是恩赐，是催命符。
香囊底部，那根未剪净的线头，正垂在那里，像一根悬命的索。
第一章里它那样惊心动魄地挂着，第二章里它在指尖缠绕拖延时间，第三章被强行拉扯崩裂，第四章染尘，第五章入证物盒，第六章烧毁露出密信一角……
如今，它又回来了。
或者说，从未离开过。
它此刻就挂在陆婉宁眼前，随着殿外穿堂风微微晃动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。
陆婉宁缓缓站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的禁足而僵硬麻木。
她走到案前，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锦缎。
指尖微颤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并非来自死亡，而是来自未知。
她不知道这线头里藏着什么，更不知道廖姑姑究竟想从这香囊里挖出什么。
但她必须动手。
如果不处理，明日御前对质，这便是铁证。
若当场销毁，便是抗旨不遵，死罪难逃。
陆婉宁深吸一口气，语调平缓，带着常年侍奉养成的谦卑与顺从。
“姑姑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冷宫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口，廖姑姑倚着门框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。
她穿着深紫缎面袄裙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奴婢在。”
陆婉宁低着头，双手捧起那只香囊。
“陛下赏的香囊，奴婢惶恐。只是这线头未剪，恐有损陛下恩宠，也怕冲撞了贵人。”
廖姑姑摩挲着扳指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哦？怎么个冲撞法？”
她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命令式的压迫感。
“这线头，可是有人特意留下的‘记号’。”
陆婉宁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廖姑姑在试探。
廖姑姑收受了外臣的好处，想通过检查香囊寻找线索，但她并不知道具体交易内容，更不知道线头背后真正的秘密。
她只是在赌，赌陆婉宁心虚，赌香囊里有鬼。
陆婉宁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平静。
“奴婢记得母亲曾教过，宫中物件，讲究‘圆满无缺’。这线头未剪，便是残缺。残缺之物，岂能进御前？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拇指轻轻捏住那根线头。
粗糙的丝线摩擦着指腹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是真相的边缘，也是生死的界限。
廖姑姑眯起眼睛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你想怎么处理？”
陆婉宁没有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金剪刀。
剪刀寒光一闪，映在她苍白的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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