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地牢里，没有窗。
只有高处那扇气窗透进的一缕惨白光线，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陆婉宁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冷，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而是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毛孔扎进血液里，让人连颤抖都显得多余。
她低着头，长发垂落，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耳边是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。
“陆婉宁。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。
廖姑姑穿着一身深紫缎面袄裙，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习惯性地摩挲着扳指边缘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，被无限放大，听得人牙酸。
“本宫再问你一遍。”
廖姑姑走到陆婉宁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昨夜子时，你可曾私会外臣？”
她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陆婉宁的每一寸表情。
只要陆婉宁露出一丝慌乱，她就能顺势罗织罪名，将这位低位嫔妃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陆婉宁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语调平缓，带着常年侍奉养成的谦卑与顺从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奴婢身子弱，昨夜一直在暖阁中静养，未曾踏出房门半步。”
“至于香囊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廖姑姑手中托着的那个锦盒上。
那是她从暖阁中带出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今日这场博弈的关键。
廖姑姑冷笑一声，猛地打开锦盒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香囊。
那是一只绣工精细却透着阴冷青色的香囊，底部垂着一根未剪净的线头。
线头松散地搭在盒底，像一根悬命的索。
第一章它垂在香囊底部，像一根悬命的索；第二章它在陆婉宁指尖缠绕，成为她拖延时间的借口；第三章它在烛火旁被强行拉扯，发出崩裂的声响；第四章它断裂落地，染上灰尘；第五章它被拾起放入证物盒，成为定罪证据；第六章它被烧毁，灰烬中露出底下藏着的密信一角。
而现在，这根线头，还在。
虽然烧焦了一截，但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好一个未曾踏出房门。”
廖姑姑拿起香囊，指尖用力捏住那根线头。
“既然没见外人，为何这香囊里，会有通敌的信纸残片？”
她猛地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线头断裂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清脆。
陆婉宁的心猛地一紧。
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。
甚至，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姑姑这是何意？”
她故作惊讶，眼中闪过一丝惶恐。
“这香囊是陛下赐下的，奴婢一直贴身佩戴，从未离身。若真有异物，奴婢岂能不知？”
廖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看着陆婉宁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，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。
太冷静了。
面对如此重罪，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主，竟然稳得住？
难道……
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，随即又被自己否定。
不可能。
陆婉宁出身低微，背后无人，怎么可能设下这种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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