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透过慎刑司高墙上的铁栅栏，被切割成几道惨白的光条，斜斜地刺在陆婉宁苍白的脸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和血腥气，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——那是廖姑姑特意让人点燃的“安神香”，实则是为了掩盖地牢深处腐烂的气息，同时也让人的神经变得迟钝而焦躁。
陆婉宁蜷缩在角落，身上的囚服单薄得透风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处粗糙接缝。
那里藏着一小块从灰烬中捡拾回来的纸片，上面用指甲刻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语。
那是关于玉佩来源的唯一线索，也是她翻盘的最后希望。
但此刻，这块纸片烫得像烙铁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金属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铁门被推开。
两名身穿深紫缎面袄裙的掌事太监走了进来，为首的那人正是廖姑姑的心腹，赵公公。
他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只新赐的香囊，以及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“陆答应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尖细而冷漠，像是在念一道催命符。
“姑姑有令，让你在这香囊上签个字，承认昨夜私自会见外臣之事。”
陆婉宁缓缓抬起头，眼神空洞而平静。
“奴婢不知姑姑何意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，带着常年侍奉养成的谦卑与顺从。
赵公公冷笑一声，将托盘重重搁在陆婉宁面前的石桌上。
那香囊是用极薄的云锦制成，绣工精细，却透着股阴冷的青色。
线头未剪，垂在底部，像一根悬命的索。
“装什么糊涂？”
赵公公逼近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那块玉佩已经在沈贵妃宫中验过，确认为赝品。但你私会外臣的证据，就在这香囊里。”
他伸手捏起香囊，指尖用力一扯。
那根未剪净的线头发出细微的崩裂声，断裂开来。
陆婉宁的心猛地一颤。
她知道，这是人为的痕迹。
有人故意留下这个破绽，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。
“奴婢从未见过这香囊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目光落在那根断裂的线头上。
线头染上了灰尘，显得脏污不堪。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盯着她的脸。
“你不认？那便好办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，吹亮后，凑近香囊。
火焰舔舐着云锦的边缘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若真是御赐之物，你怎敢不认？”
他威胁道，“烧了它，里面的东西就全毁了。到时候，即便没有证据，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陆婉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销毁香囊，意味着彻底切断与沈贵妃的联系，但也意味着失去了唯一的辩解机会。
如果不烧，香囊中的密信一角可能会暴露，引来更深的调查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无论选哪条路，都是死。
除非……
陆婉宁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油灯，又落在自己袖口的那块灰烬纸上。
她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能将线索送出去的机会。
而赵公公的贪婪，是她唯一的突破口。
“公公。”
陆婉宁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赵公公一愣，手中的火折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想通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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