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透过窗棂，将暖阁内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陆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处的伤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死死锁在那只被呈上来的香囊上。
那是御赐之物，绣工精细，通体透着阴冷青色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几的一角。
廖姑姑站在案后，深紫缎面袄裙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。
她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一寸寸刮过陆婉宁苍白的脸。
“娘娘既然受了赏，就该好好谢恩。”
廖姑姑的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。
“这香囊乃陛下亲赐，若是有什么不敬之处，可是要连累整个偏殿的。”
陆婉宁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颤抖着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香囊丝绒表面的那一刻，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香气。
那香气浓郁得有些过分，掩盖了原本应有的清淡沉香味，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，试图遮住腐烂的内里。
她的目光落在香囊底部。
那里，一根未剪净的线头垂落下来。
白生生的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就像第一章里描述的那样，它垂在香囊底部，像一根悬命的索。
陆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这根线头是人为留下的破绽。
但她不知道是谁放的，也不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。
上一世，或是上一轮博弈中，她曾试图利用这根线头做文章，却险些丢了性命。
这一次，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“奴婢……遵旨。”
陆婉宁轻声细语地应道，语调平缓，带着常年侍奉养成的谦卑与顺从。
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香囊，指尖用力，将那根线头缠绕在食指上。
动作很慢，慢得仿佛是在欣赏这件御赐之物。
廖姑姑眯起眼睛，手指摩挲扳指的节奏快了几分。
她在等。
等陆婉宁露出破绽，等她惊慌失措，或者等她试图销毁证据。
陆婉宁抬起头，眼中满是困惑与担忧，像是真的不懂为何会有这样一根线头。
“姑姑，这线头……似乎有些粗糙，莫非是制作时出了岔子？”
她故意将声音放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像是在抱怨工艺，又像是在试探。
廖姑姑冷笑一声，反问：“娘娘是说，陛下的赏赐有瑕疵？”
这话里的杀意毫不掩饰。
陆婉宁浑身一僵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再言语。
她继续摆弄着香囊，假装仔细查看，实则暗中发力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毁掉这个证据。
不是现在，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以一种看似失手的方式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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