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进暖阁，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陆婉宁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维持姿态的枯竹。
案几上，那只摔碎的香囊残骸依旧散落着，锦缎裂口处，那根未剪净的线头垂落下来，末端系着一枚极小的银铃，随着窗外吹入的微风，轻轻颤动。
廖姑姑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案前，深紫色的缎面袄裙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右手食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，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边缘。
“啪、啪。”
轻微的摩擦声，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陆答应，”廖姑姑忽然开口，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陆婉宁垂着眼眸，视线死死盯着那根线头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，更是致命的催命符。
“奴婢不知……”她轻声细语，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奴婢只是失手。”
“失手？”
廖姑姑冷笑一声，猛地俯下身，手指捏住那根悬命的线头，用力一扯。
线头紧绷，发出细微的吱嘎声，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陆婉宁的心脏猛地收缩，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甚至微微抬起头，露出一副惊恐而顺从的模样。
“姑姑息怒，若是奴婢真的通敌，怎会留这般明显的破绽在眼前？”
这句话像是试探，又像是求饶。
廖姑姑眯起眼睛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锁住陆婉宁的脸。
她在等一个破绽，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，一句逻辑不通的辩解。
但陆婉宁给她的，只有死一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让廖姑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她松开手，线头弹回原位，再次垂落在案面上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“明日早朝后，本宫自会去御前复命。”廖姑姑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语气冰冷，“届时，是生是死，全看陛下如何定夺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欲走。
陆婉宁心中一松，刚想开口谢恩，却见廖姑姑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向一旁的翠儿。
“翠儿，你伺候主子辛苦，先去外间歇息吧。这里需要清净，容本宫再仔细查查。”
翠儿一愣，随即慌忙跪下：“姑姑，奴婢要守着主子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
廖姑姑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挥了挥手，两名守在门口的宫女立刻上前，强行架起哭喊的翠儿，拖出了暖阁。
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，最后一线光亮也被隔绝在外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