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。那是龙涎香混合着陈年旧木的味道,厚重、沉闷,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将田婉牢牢罩在中央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头顶上方,明黄色的帷幔垂落,遮住了那张至高无上的面孔。只能看见一只修长苍白的手,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动作很慢,指尖在玉面上来回滑动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,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摩擦,都像是一根针,扎在田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听说,听雨轩昨夜闹出了不小的动静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几分慵懒,却字字如铁,砸在田婉的心头。
田婉垂着眼眸,不敢直视那片明黄。她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并未落在自己身上,而是穿透了她,落在了更深处——那个刚刚被拖出宫门的褚姑姑身上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田婉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,“只是不知陛下指的,是哪一桩?”
她没有辩解。辩解是最无用的东西。在帝王眼中,真相往往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掌握了主动权,以及这场戏演得是否足够精彩。
那只摩挲扳指的手停顿了一瞬。
紧接着,一声轻笑从帷幔后传来。
“知罪?你倒是坦诚。”皇帝缓缓说道,“褚氏已伏法,供词里提到了你,也提到了赵公公。你说,朕该信哪一个?”
田婉心头一跳。
褚姑姑死了,死前咬舌自尽,确实无法再开口。但她留下的那些供词,若是经过内务府总管李德全之手,恐怕早已变成了另一番模样。
“奴婢未曾见过赵公公。”田婉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倔强,“至于褚姑姑……她恨奴婢已久,诬陷也是常理。”
“哦?”皇帝似乎来了兴致,“那这香囊里的私通信物,又作何解释?”
田婉心中冷笑。
香囊已经烧了。那是她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割舍不下的家族念想。如今只剩下一堆灰烬,和一段断裂的线头。
“香囊已毁。”田婉抬起头,目光终于敢于迎向那片阴影,“但线头未断。若陛下不信,大可让人查验那残存的丝线,看看上面残留的是苏合香的余味,还是别的什么脏东西。”
话音刚落,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贴身大太监崔公公便冷哼一声。
他身形佝偻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手里捏着一块手帕,轻轻掩住口鼻。
“田答应好大的胆子。”崔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,“竟敢在御前如此放肆。那香囊乃是证物,岂容你随意处置?再者,线头这种东西,随手便可伪造,陛下岂会轻信?”
田婉没有理会崔公公的挑衅。
她知道,崔公公是李德全的人。李德全想要保住的,不仅仅是褚姑姑的一条命,更是内务府那层摇摇欲坠的遮羞布。
而皇帝……
田婉的目光微微偏移,落在了皇帝那只正在摩挲扳指的手上。
那只手的动作变了。
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滑动,而是用力地按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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