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听雨轩的窗棂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褚姑姑站在门槛内,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绸衫,在这灰败的雨景中,红得像刚干涸的血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褚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瓷碗,“陛下口谕,若半个时辰内查不出通奸之人,田婉即刻押送慎刑司,本宫也一并受罚。”
田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手心里那枚苏合香囊上。
线头松脱,悬在半空,像一条死去的蛇尾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褚姑姑眼中的铁证。
“姑姑放心。”
田婉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奴婢自会交代清楚。”
褚姑姑眯起浑浊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她知道田婉跑不掉。
昨夜花园里的动静,除了那个死了的赵公公,就只有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。
至于那个所谓的“内务府总管李德全”,不过是田婉临死前编造的谎言,用来混淆视听罢了。
一个宫女,怎么可能认识掌管后宫物资的内务府总管?
除非……她想拉人垫背。
但褚姑姑不在乎。
只要田婉死了,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田婉原有的侍寝名额,填补自己多年来停滞不前的位分。
为了这一天,她等了十年。
“小翠。”
褚姑姑侧过头,唤了一声身边的侍女。
小翠浑身一颤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田婉对视。
她是褚姑姑安插的眼线,可昨夜那一幕,让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或者说,她看到了真相的一角,却无力扭转。
“去,把田婉梳妆台上的东西,都搜出来。”
褚姑姑淡淡吩咐,“特别是那些私相授受的物件,一样都不许漏下。”
小翠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走上前。
她的脚步很轻,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田婉依旧跪着,没有阻止,也没有反抗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翠的动作,看着那双曾经忠诚的手,如今正在翻检自己的私密之物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折磨,也是一种试探。
小翠翻出了几件旧衣裳,几块碎布,最后,她的手停在了案角的一个锦盒上。
那是田婉昨日才收到的赏赐,里面装着一枚新的香囊。
小翠犹豫了一下,看向褚姑姑。
褚姑姑微微点头。
小翠打开锦盒,取出一只崭新的苏合香囊,递到褚姑姑面前。
“姑姑,这是新的。”
小翠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褚姑姑接过香囊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丝线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。
“旧的呢?”
她问。
田婉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褚姑姑的眼睛。
她的目光清澈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“旧的,在奴婢手里。”
田婉缓缓摊开手掌,将那枚线头松脱的旧香囊展示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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