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回廊被暴雨洗得发亮,青石板上积着浑浊的水洼。
田婉跪在泥水中,指尖还捏着那块沾满污泥的暗红绸缎。
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滴在锁骨上,凉得像冰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褚姑姑惨白的脸,直直望向殿内那盏摇曳的烛火。
“姑姑今日这身衣裳,倒是喜庆。”
田婉的声音很轻,混在雷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但褚姑姑浑身一颤,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铜钥匙串,指节泛白。
“放肆!”
褚姑姑尖声道,声音却有些发虚,“你一个待罪之身,还敢议论本宫的衣着?”
田婉没理会她的呵斥。
她只是低头,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。
那张字条已经被雨水泡烂,看不出字迹。
几缕头发混杂在泥土里,辨不出主人。
唯独那块绸缎,因为浸了水,颜色愈发深沉。
上面的鸳鸯戏水图,针脚细密,用的是苏绣里的打籽针法。
这种针法费时费力,寻常宫人根本用不起。
更关键的是,这块布料的质地和纹路,与褚姑姑身上穿的暗红色绸衫,分毫不差。
“既然姑姑不认,”田婉站起身,膝盖上的泥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那便让皇上评评理。”
她举起那块湿漉漉的布料,走向殿门。
褚姑姑慌了。
她扑上来想抢,却被田婉侧身避开。
“住手!”
殿内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。
紧接着,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身后的屏风上,画着苍松翠柏,透着肃杀之气。
田婉没有跪拜。
她径直走到御前,将那块布料呈了上去。
“陛下,臣妾冤枉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昨夜臣妾一直在宫中抄经,未曾踏出听雨轩半步。是褚姑姑拿着这个香囊,指控臣妾私通外男。”
皇帝接过布料,眉头微皱。
他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臣妾从香囊中掉出的‘罪证’。”
田婉垂眸,语气依旧冷淡,“只是臣妾没想到,这罪证竟来自褚姑姑的衣襟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愈发急促。
褚姑姑瘫软在地,嘴唇哆嗦着: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!陛下,她是陷害!那是她伪造的!”
皇帝抬起眼,冷冷地扫了她一眼。
“伪造?”
他捏着那块布料,指尖用力到骨节凸起,“这苏合香的余味,还有这特有的针脚,整个后宫能绣出这般手艺的人,屈指可数。你说是伪造,证据呢?”
褚姑姑语塞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起自己昨日才裁制这件新衣,连针线盒都收在库房深处。
除了贴身侍女,无人知晓。
而她的侍女,此刻正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小翠不敢看田婉,也不敢看皇帝。
她的眼神游移不定,像是在寻找退路。
田婉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小翠是褚姑姑安插的眼线。
但在生死面前,眼线也会犹豫。
只要她再推一把,这根脆弱的链条就会彻底断裂。
“陛下,”田婉再次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“褚姑姑掌管六宫事务,日夜操劳,难免会有疏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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