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宴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雨前的闷热混合着血腥气,在穹顶下盘旋不去。
贵妃端坐在凤椅上,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三分。
她手里捏着那枚粉色的断肠草香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这枚香囊此刻不再是贺礼,而是悬在阮青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宋嬷嬷站在贵妃身侧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阮青,像是在等待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王公公则半倚在柱旁,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他的目光在太医、阮青和那枚香囊之间流转,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太医跪在泥泞中,额头紧贴地面,浑身颤抖。
刚才那一记脉诊,他给出的结论模棱两可。
“毒性……似有排异之象,又似剧毒攻心。”
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了千层浪。
阮青缓缓抬起头,尽管双手被反绑,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太医,也没有看贵妃。
她的视线落在了宋嬷嬷手中那串晃动的钥匙上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宋嬷嬷恐惧的来源。
“太医大人,”阮青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,“您说‘似有’,是指什么?”
太医猛地抬头,眼神慌乱地躲闪。
“臣……臣不敢妄言。”
“不敢妄言?”
阮青向前迈了一步,侍卫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。
她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倒下。
“小翠姑娘是内务府新进的宫女,入宫不足三月。”
阮青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棋子。
“她平日饮食清淡,从未服用过任何滋补之物。”
“若真是长期服用补品导致的排异反应,为何此前毫无征兆?”
宋嬷嬷冷哼一声,打断道:“阮氏,休要狡辩!现场证据确凿,茶中有毒,人中毒发,这香囊又是从你袖中掉出,难道还有假?”
她举起手中的香囊,向众人展示。
那粉红色的丝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是娘娘赏赐给阮氏的御用香囊,里面装着的,正是断肠草粉末!”
“阮氏意图谋害皇嗣,罪证如山!”
人群开始骚动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些曾经对阮青恭恭敬敬的命妇们,此刻眼中满是嫌恶与恐惧。
阮青看着那枚香囊,心中默数。
第一章它被递到手中;第二章它被藏入袖中;第三章它在铜炉旁徘徊;第四章它的内衬被剪开;第五章毒粉落入灰中;第六章它变成无害的空囊。
现在,它是第七格。
这一格,落在“公开验明”上。
如果此刻有人提出当场焚毁或检验,里面的残留物将彻底消失,或者暴露出它早已空无一物的真相——但这会引来更深的怀疑:一个空的香囊为何能引发如此剧烈的中毒反应?
不,不能让它空着被发现。
也不能让它被销毁。
阮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腥甜。
“宋嬷嬷说得对,这香囊确实是臣妾所收。”
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以为阮青终于认栽。
然而,阮青接下来的话,却让全场寂静。
“但臣妾从未打开过它。”
“自打接旨之日起,这香囊便一直封存在锦盒之中,未曾离身半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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