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寿宴正厅的琉璃瓦上已积了一层薄雾。
阮青端坐在赐席的最末一位,指尖死死扣住膝头的锦缎。
那枚断肠草香囊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袖袋深处。
丝线冰凉,贴着腕骨,像一条沉睡的毒蛇。
它比昨日更轻了。
因为小翠偷偷倒掉了一半填充物,又用艾绒填补了空隙。
这是唯一的生机,也是最大的隐患。
若宋嬷嬷查得细,这重量不对的香囊,便是死罪。
“娘娘,茶凉了。”
小翠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跪在一旁,双手捧着那只青花瓷盏,指节泛白。
阮青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帷幔,落在高台之上。
贵妃正笑着与几位命妇交谈,手中的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,两下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阮青的心头。
宋嬷嬷站在贵妃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,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。
她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搜查的信号。
王公公则缩在阴影里,手里拿着折扇,看似在摇风,实则一直在观察四周。
他的鼻子微微耸动。
阮青知道,他闻到了。
那股被艾草掩盖的、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断肠草遇热即发,今日厅内炭火旺盛,香囊里的毒素正在慢慢挥发。
必须在日落前,将它彻底销毁。
或者,让它变成一件“无害”的东西。
“阮妹妹,怎么不喝茶?”
一道尖刻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宋嬷嬷不知何时已走到席间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阮青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这可是贵妃娘娘亲手赐下的‘同心茶’,喝不得吗?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视线都聚焦过来。
阮青放下筷子,缓缓起身。
她低着头,声音轻柔而顺从:
“嬷嬷误会了。臣妾只是觉得,这茶香有些特别,想细细品味。”
“品味?”
宋嬷嬷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夺阮青手中的茶盏。
“本宫看你是心里有鬼!连贵妃的茶都不敢喝,莫非是嫌赏赐不好?”
她的手指触碰到杯沿的瞬间,阮青猛地后退半步。
动作不大,却刚好避开了那只手。
宋嬷嬷扑了个空,脸色一僵。
“大胆!”
她厉声喝道,“你这是在抗旨?”
阮青抬起头,眼中含着一滴泪,却笑得温婉:
“嬷嬷息怒。臣妾并非抗旨,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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