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偏厅里，炭火盆烧得正旺。
铜炉里的银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像是在咀嚼着什么脆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龙涎香，试图掩盖深秋特有的湿冷与腐朽。
阮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袖口那处不起眼的黑斑上。
那是断肠草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残留，也是宋嬷嬷留给她的最后一道谜题。
“娘娘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掌事太监严世杰端着托盘走近。
他穿着紫色的宫装，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钥匙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却让人心惊肉跳。
他将托盘轻轻放在阮青面前的案几上。
上面放着一枚赤红色的药丸，旁边还有一盏温热的参汤。
“贵妃娘娘体恤您近日操劳，特意赐下这枚‘平安丸’。”
严世杰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，却像两条毒蛇，死死盯着阮青的脸。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托盘边缘。
“老奴刚才在殿外，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味。”
阮青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股苦味，是断肠草处理不当残留的气息。
宋嬷嬷虽然没搜出香囊里的毒，但她一定闻到了。
而严世杰，作为贵妃身边的红人，嗅觉比狗还要灵敏。
“公公多虑了。”
阮青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。
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臣妾今日为了筹备寿宴，不小心被烛火烧伤了衣袖。”
她抬起手，展示袖口的那块黑斑。
“这点焦糊味，混在龙涎香里，怕是连鼻子最灵的猫都闻不出来。”
严世杰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俯下身，凑近了一些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威胁意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他的目光在那块黑斑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，移向阮青手中紧紧攥着的——那枚空香囊。
第一章它被递到手中；第二章它被藏入袖中；第三章它在铜炉旁徘徊；第四章它的内衬被剪开；第五章毒粉落入灰中；第六章它变成无害的空囊。
此刻，这枚空囊就在阮青掌心，丝线纹理清晰可见。
它是空的，里面只塞满了普通的艾草和干花。
但在严世杰眼里，它可能藏着更深的秘密。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严世杰直起身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是老奴大惊小怪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平安丸。
“不过，娘娘既然受了赏，总该当着老奴的面服下，才算全了规矩。”
阮青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平安丸？
在这后宫里，没有无缘无故的赏赐。
尤其是这种入口的东西。
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参汤，又看了看严世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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