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春雨,而是深秋时节那种带着倒春寒般刺骨凉意的暴雨。雨点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宫墙,试图闯入这死寂的暖阁。
阮青站在铜炉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团青色的火焰还在燃烧,幽冷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让她的五官显得愈发深邃且不可捉摸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,既不像寻常香料那般甜腻,也不像断肠草原本的苦涩,而是一种混合了硫磺与陈旧血腥味的诡异味道。
宋嬷嬷并没有立刻退去。
她站在屏风外,手里那串钥匙依旧叮当作响,只是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。刚才那一瞬的青焰,虽然被她以“惊吓”为由掩盖了过去,但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显然还残留着未散的惊疑。
“娘娘,”宋嬷嬷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内务府规矩大,老奴怕您一时手滑,误了贵妃娘娘的寿宴吉时。不如……让老奴帮您瞧瞧?”
她在试探。
阮青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机锋。所谓的“帮忙”,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搜查。若让她进来,凭借宋嬷嬷对这里每一寸地砖、每一件陈设的熟悉程度,哪怕是一粒细微的粉末,也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更重要的是,阮青知道,宋嬷嬷背后的政敌,此刻恐怕正盯着这偏殿的一举一动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阮青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却疏离的笑意,“本宫刚才失态,实则是被这香囊上的流苏勾住了发髻。如今已无大碍,只需稍作整理即可。嬷嬷若是闲得慌,不妨去前厅伺候贵妃娘娘用茶,这里污浊,恐熏着了您的眼。”
这是一句软钉子。
表面上是关心宋嬷嬷的眼疾,实则是在逐客。在这深宫里,这种话若是说给平级听,便是挑衅;但说给一个掌事嬷嬷听,则是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恩赐。
宋嬷嬷沉默了片刻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加缓慢,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斟酌。
“娘娘说得是。”宋嬷嬷最终说道,语气中多了几分顺从,却又暗藏玄机,“只是老奴方才想起,这香囊乃是御赐之物,按例需由内务府专人验收后方可封存。老奴忘了带验视用的银针,这就回去取。在此期间,还请娘娘务必留在此处,莫要让外人瞧见了去。”
她拒绝了离开。
或者说,她假装要离开,实则是要在门外守着,直到确认阮青没有销毁任何违禁之物为止。这是一种无声的监禁。
阮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时间不多了。日落之前,必须处理掉这枚香囊。如果现在剪开它,那些变异的毒粉一旦暴露在空气中,极有可能会引发二次反应。她需要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,快速地将毒素分离并中和。
但这间暖阁,处处都是宋嬷嬷的眼睛——哪怕是隔着屏风,那份压迫感也如影随形。
“也好。”阮青轻声应道,“劳烦嬷嬷跑这一趟。小翠,去给嬷嬷备些热姜汤,算是本宫的赔罪。”
小翠在一旁听得浑身一颤。
她低着头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指尖泛白。她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。姜汤?那是为了拖延时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