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正殿的闷热,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口鼻。
李德全跪在韩氏身侧,手指搭在她的腕间。
那一瞬,他指尖微颤。
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,迟缓、僵硬,仿佛一具正在冷却的尸体。
这绝不是中毒的反应。
至少,不是断肠草那种让人腹痛如绞、满地打滚的毒。
这是假死药。
李德全猛地抬头,看向高座上的白贵妃。
他的脸色煞白,额角渗出一层冷汗。
按照他的计划,此时韩氏应当痛苦挣扎,丑态百出。
可他亲手调配的双倍剂量断肠草粉末,混在那只苏绣鸳鸯香囊里,本该让新人瞬间崩溃。
然而,韩氏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甚至还能吐出完整的句子。
“娘娘……臣妾福薄。”
她的声音轻细,平稳得像是在诵读经文,没有一丝惊慌,也没有半分痛苦。
白贵妃眯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韩氏苍白的脸颊。
她缓缓站起身,绯色的蹙金绣凤袍拖曳在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像是蛇信子舔过地面。
“李德全,”白贵妃的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探的是谁的脉?”
李德全浑身一僵,连忙叩首:“奴才……奴才失言。”
“失言?”白贵妃冷笑一声,走到韩氏面前停下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新晋的答应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本宫瞧着你面色红润,呼吸均匀,怎么说是脉象断绝?”
韩氏低着头,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胃里那股灼烧感正在加剧。
断肠草的药效终于开始发作。
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,又像是有一把火在腹腔内熊熊燃烧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冲击着她的理智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表现出痛苦,前功尽弃。
她必须演下去。
演到一个极致。
“回贵妃娘娘……”
韩氏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又迅速被强行压下。
“这香气……太烈了。臣妾承受不住。”
话音刚落,她猛地咳嗽起来。
这一咳,不仅是身体本能的对排毒反应,更是她精心计算好的时机。
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鲜红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溅上了白贵妃那绯色的绣凤裙角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周围的宫人们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只有香炉里炭火爆裂的轻响,噼啪作响。
白贵妃愣住了。
她看着裙角那团血迹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那是带着决绝意味的血。
韩氏抬起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眼神空洞,却又深邃。
仿佛在告诉白贵妃:我认了。
但我不会输。
那口鲜血溅上绯色绣凤袍后,为何瞬间被丝线吸收得无影无踪?
白贵妃的目光落在裙摆上,眉头微蹙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捏起那块染血的丝绸。
丝线粗糙而紧密,按理说,血液应该停留在表面,或者渗入纤维深处留下痕迹。
但这块布料,竟像是有生命一般,将那抹鲜红吞噬殆尽。
眨眼之间,裙角恢复如初,连一丝水渍都未曾留下。
“这是什么料子?”白贵妃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织物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