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,严贵妃睁开了眼。
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甚至连空气流动的触感都消失了。
断魂丸的药效彻底压制了感官,也将她推入了一座无声的牢笼。
她必须在这绝对的寂静中,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生机。
高台上,褚太后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中。
那身正红织金翟衣沉重得仿佛要将她的脊梁压弯。
满头珠翠随着太后的呼吸微微颤动,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太后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指尖缓慢地拨动。
一下,两下。
那节奏沉稳而压迫,像是在丈量时间的流逝。
严贵妃死死盯着太后的嘴唇。
因为听不见,唇语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太后并没有看严贵妃,而是侧过头,对着身旁的一名老太监低语。
动作极慢,口型夸张得近乎扭曲。
严贵妃辨认着那无声的字句:
“……太医……脉象……”
紧接着是两个字,模糊不清。
是“稳”?还是“乱”?
严贵妃的心猛地一沉。
如果太后是在询问太医关于她脉象的事,那意味着太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。
但太后的眼神平静如水,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她在试探。
她在故意放慢动作,诱导严贵妃误读信息,从而在心理上击溃这个看似废人的贵妃。
严贵妃垂下眼帘,掩盖住眸底的寒光。
不能慌。
一旦露出破绽,便是万劫不复。
就在这时,佛堂厚重的木门被推开。
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太医低着头,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托着一个红木托盘,上面放着一只白玉茶盏。
那是给严贵妃准备的“安神茶”。
严贵妃的目光紧紧锁在那茶盏上。
虽然闻不到气味,但她记得那种味道。
苦杏仁味。
那是氰化物或某种剧毒草药混合后的特征性气息。
如果茶里有毒,那么断肠草的粉末或许只是障眼法,真正的杀招在这里。
太医走到案前,跪下,双手呈上茶盏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细微的,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。
严贵妃注意到,太医的袖口处,有一抹极淡的白色粉末残留。
那不是药粉的颜色。
那是……朱砂?
不对。
严贵妃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想起之前小福子带回的消息,以及自己吞服定魂丸前的那个决定。
她主动封闭了嗅觉,却意外获得了一种更为敏锐的视觉捕捉能力。
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,视觉被无限放大。
她看见太医在放下茶盏时,手腕极其隐蔽地抖动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一滴透明的液体从太医的指甲缝里渗出,落入茶盏。
没有激起涟漪。
但那滴液体的轨迹,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。
严贵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滴液体,不是毒药。
而是解药?或者是另一种更猛烈的催吐剂?
不,不可能。
太后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解药。
除非……
严贵妃的视线移向太后。
太后依旧在拨弄佛珠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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