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佛堂里,檀香浓得化不开。
那是一种陈年的、带着霉味的沉水香,混杂着太后身上特有的药味,像一张湿透的网,死死罩住严贵妃的口鼻。
她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不到膝盖下的硬度。
断肠草的毒性正在顺着血液攀爬,太阳穴突突直跳,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浑浊的黄晕。
她必须忍住。
褚太后坐在高台之上,一身正红织金翟衣,满头珠翠压得脖颈微弯。她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每拨动一下,珠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空旷寂静的殿堂里,竟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“贵妃身子不适?”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层层香火,直接钻进严贵妃的耳膜。
严贵妃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“托太后洪福,臣妾只是有些乏了。”
她的嗓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。这是昨日与小福子对峙时,强行压制怒火导致的声带受损。此刻,这沙哑反而成了一层保护色——只要不说话,就不会露馅;只要不辩解,就无法定罪。
太后眯起眼睛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严贵妃的脸。
“乏了也好。哀家近日心绪不宁,正需清净。听闻贵妃擅制香囊,不如便留在此处,为哀家诵经祈福,顺便……将那枚赤金缠丝香囊再细细把玩一番。”
最后四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严贵妃心头一凛。
把玩香囊?
那香囊虽已销毁,但其中的毒理机制并未完全解除。若是在封闭的佛堂内,再次接触残留的粉末,或是利用香气诱发体内的毒素爆发……
这是要让她在无声无息中“病故”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严贵妃低声应道,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殿角。
那里站着小福子。
这个被她收服的小太监,此刻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袖中,姿态谦卑。但在严贵妃眼中,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恐惧,也是试探。
严贵妃知道,小福子手里还有东西。
昨日那场混乱中,他并没有拿走所有的碎片。
就在刚才入殿前,小福子借着整理裙摆的机会,极快地塞给她一枚微小的物件。
当时严贵妃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,心中便有了底。
那是一枚赤金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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