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养心殿暖阁。
严贵妃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渗进衣领,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。
断肠草的毒性并未如她预料般猛烈爆发,反而像一条潜伏的蛇,缓慢地啃噬着她的神经。
头痛欲裂,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。
但她不能眨眼,甚至不能有多余的微表情。
“爱妃身子可还安好?”
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,却不容置疑。
他手中把玩着那枚赤金缠丝香囊。
不,不对。
香囊早已在昨日碎裂,化为灰烬落入茶盏。
此刻皇帝手中的,是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香囊。
这是太后今日清晨赐下的新物,也是严贵妃必须佩戴入场的“信物”。
严贵妃垂眸,视线聚焦在那抹刺眼的金色上。
丝绸内衬依旧薄如蝉翼,但在她眼中,那层丝绸下包裹的不再是安神香,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断肠草粉末。
剂量比之前少了三分,却更烈,更隐蔽。
“臣妾谢陛下关怀。”
严贵妃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,随即稳稳地抚过腰间的系带。
动作极轻,仿佛只是在整理衣褶。
实际上,她在确认香囊的位置。
它紧贴着心口,那里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烫。
那是药物渗透的迹象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,这香囊乃是哀家亲手所制,寓意‘长长久久’。”
皇帝将香囊举到鼻端,深深嗅了一口气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
“爱妃闻闻,这香气……似乎与往日不同。”
严贵妃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他在试探。
断肠草粉末被替换后,气味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原本的苦杏仁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、类似陈年旧木的腥气。
这股味道,只有对香气极度敏感的人才能察觉。
比如褚太后。
又比如,心思缜密的皇帝。
严贵妃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涌上的血腥味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恭敬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,用词极度恭敬,“臣妾近日偶感风寒,嗅觉稍显迟钝。但这香囊中的香料,乃是太医院特制的‘静心散’,用以安抚心神。或许是因为臣妾身体不适,才觉得气味有些许偏差。”
她没有直接反驳,也没有解释香囊的来源。
她将问题引向自己的身体状况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既掩盖了香囊气味的异常,又暗示自己身体虚弱,需要照顾。
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看不出喜怒。
最终,他放下了手中的香囊。
“既是太医院特制,想必无误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警告,“爱妃务必保重龙体,莫要让太后失望。”
严贵妃叩首:“臣妾遵旨。”
她站起身时,双腿有些发软,但步伐稳健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,皇帝并没有完全相信她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今日是太后寿宴,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皇家的体面。
他需要一个稳定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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