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，空气凝滞如铅。
严贵妃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觉眼前阵阵发黑。断肠草的毒性并未因香囊破碎而停止释放，反而随着那几粒黑色粉末暴露在空气中，加速挥发。苦杏仁的气味不再是若有若无，而是化作实质的针，扎进她的鼻腔，刺入脑髓。
她必须在那股眩晕彻底击垮理智之前，做完最后一件事。
“李公公。”
严贵妃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，像是被刚才的惊吓耗尽了力气。
李公公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，带着圆滑的试探：“娘娘有何吩咐？太后娘娘那边……”
“茶凉了。”
严贵妃没有抬头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只青花瓷盏上。茶汤早已浑浊，漂浮着几片干枯的茶叶，而在杯底，沉睡着那些致命的碎片。
那是赤金缠丝香囊的残骸。
第一章时，这香囊刚被递出，指尖微颤未接；第二章，它悬于腰侧，内衬夹层被暗中加固；第三章，它靠近褚太后的鼻息，粉末开始挥发；第四章，它在御前被把玩，温度升高加速药效；第五章，它掉落地面，碎片混入尘土。
如今，第六章，它必须消失。
李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躬身：“奴婢这就去换新的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严贵妃抬起手，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。她轻轻握住茶盏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这茶，臣妾自己喝。”
李公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他是个聪明人，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问，也不能看。但他更知道规矩——所有从太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，尤其是涉及药理的，都要经过化验，留下底档。
“娘娘，这是违制啊。”李公公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，更多的是警告，“太后娘娘特意嘱咐，这香囊里的东西虽说是安神香，但毕竟涉及药理，需得封存查验，以防万一。”
严贵妃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却在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“李公公是想留着这些碎片，回去复命？”
李公公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他知道，一旦承认，便是站队；一旦沉默，便是失职。但在皇权与后宫的夹缝中，有时候活着比清白更重要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那就退下吧。”
严贵妃松开手，茶盏微微倾斜。
就在这一瞬，她的手腕看似不经意地向外一翻。
“哗啦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不是茶盏碎了，而是严贵妃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黑色的碎片，溅得到处都是。污水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，迅速渗入阴暗的角落，将那几粒曾经足以定罪、也足以救命的黑色粉末，冲刷得无影无踪。
李公公瞳孔骤缩。
他想冲上去，想喊人清理现场，想阻止这场显而易见的毁灭。
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因为他看到了严贵妃的眼神。
那不是慌乱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决绝的平静。仿佛在说：*这就是结局，你只能接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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