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意还未散尽,太和殿外的汉白玉阶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严贵妃扶着宫女的肩膀,一步步走下丹陛。
断肠草的毒性在血液里蔓延,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壁上刮擦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红墙黄瓦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腰间的赤金缠丝香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击她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。
药粉正在加速挥发,透过丝绸的缝隙渗入她的肌肤。
若此时停下,便是心虚;若继续前行,便可能彻底失控。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恭敬:
“娘娘,太后娘娘请您留步。”
严贵妃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用袖口掩住嘴角那一抹即将溢出的笑意。
那是忍耐到极致的冷笑。
她知道,褚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尤其是刚才那场舞,虽然惊艳了全场,却也暴露了她身体异样的端倪。
那些飘落的粉末,或许已经引起了太后的警觉。
或者说,太后根本不需要证据。
只要怀疑存在,就足以成为打压的理由。
严贵妃转过身,面向那座巍峨的大殿。
褚太后端坐在轮椅上,身上那件正红织金翟衣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眩晕。
满头珠翠压得她脖颈微弯,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动作缓慢而沉重。
每转动一颗,仿佛都在计算着某种代价。
“臣妾见过太后娘娘。”
严贵妃跪在地上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石砖。
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颤抖。
褚太后没有立刻让她起身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严贵妃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检查一件有瑕疵的瓷器。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:
“严氏,你今日舞姿甚佳,朕很喜欢。”
这话是对着空气说的,还是对着严贵妃说的?
严贵妃心中一凛。
皇帝并未在场,这句话显然是太后代传,亦或是太后自己编造的谎言,用以确立她在后宫的绝对话语权。
但严贵妃不能拆穿。
她抬起头,眼神温婉而恭顺:
“全赖太后娘娘福泽深厚,臣妾才能略展欢颜。”
褚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她挥了挥手,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。
那宫女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里面放着的,正是严贵妃入宫时佩戴的那只赤金缠丝香囊。
“这是你入宫时戴的旧物吧?”
褚太后问。
语气平淡,却暗藏机锋。
严贵妃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只香囊,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,也是她现在的催命符。
夹层里的断肠草粉末,此刻应该已经大半释放。
如果直接交出,太后必然会发现其中的异样。
如果不交,便是抗旨,是不敬。
进退维谷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腥甜,轻声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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