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，只剩豆大的一点光晕，在江晚宁苍白的指尖上跳动。
她屏住呼吸，银针尖端蘸了一滴早已备好的温水——那是柳嬷嬷特意用银壶温过的，不烫手，却足以让陈年墨迹软化，或是让新墨显形。
水珠落在泛黄的纸面上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嘶”声，像是某种野兽吞咽时的动静。
江晚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本干燥、锋利如刀刻般的墨迹，在水分浸润下，竟并没有像普通熟墨那样迅速晕染开来，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感。
那墨色深处，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冷意。
“小姐……”柳嬷嬷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杀机，“这墨……不对劲。”
江晚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字上：【宣和三年秋，江氏私通北狄】。
宣和三年。
先帝驾崩前的一年。
江晚宁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如果这是真的，母亲当年就该被问罪，何须等到今日？
如果这是假的，尹贵妃为何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法，将时间锚定在一个早已盖棺定论的年份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银针再次落下，这一次，她挑开了密折边缘的一层薄绢。
随着绢布被轻轻揭开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在这股气味中，江晚宁看清了墨迹的细节。
那不是普通的松烟墨。
墨迹边缘有着细微的金粉颗粒，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。
金粉墨。
只有内廷御用，且仅限高位妃嫔或皇帝本人批阅机密文件时才会使用。
寻常抄写罪证，何须动用这等奢华之物？
除非……
这份密折，根本就不是为了呈给御史台查办，而是为了直接送入御书房，成为一道无需经过三法司会审的圣旨前奏。
尹贵妃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锤定音的“既定事实”。
“小姐，”柳嬷嬷突然上前一步，伸手想要拿走香囊中的纸条，“不如烧了吧。若是被外人看见，便是死罪。”
江晚宁抬手，轻轻拦住了柳嬷嬷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不能烧。”
江晚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，却在寂静的寝宫中清晰可闻。
“烧了，我们就成了畏罪自焚的逆党。留着它，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。”
她将银针收回袖中，指尖沾着那点未干的墨迹，在掌心轻轻擦拭。
那股冰冷的触感，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宫人那种细碎轻快的步伐，而是沉稳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靴底声。
赵德全。
司礼监秉笔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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