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烛火在风中摇曳,将沈清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她跪坐在冰冷的金砖上,指尖死死攥着那片薄如蝉翼的玉屑碎片。那上面墨迹未干,依稀可辨“兵部”二字,以及一个令人心惊的名字——周延。
为何母亲会将此物藏于贴身玉佩之中?答案此刻已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,这枚碎片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。汪德全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她的背上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娘娘,”周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试探性的阴柔,“掌印公公说,新赐的香囊需即刻查验。若再拖延,便是对圣上的不敬。”
沈清婉缓缓起身,低垂着眼帘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奴婢不敢怠慢。只是这香囊内里香料繁杂,若有杂质,恐伤龙体。公公且容奴婢片刻,细细分辨。”
她知道,半个时辰的期限已到。汪德全不会给她更多的时间,也不会相信任何解释。唯一的生路,是将这把刀引向别处。
周延,兵部尚书,先帝旧部,手握军权。若是汪德全认定周延与先帝之死有关,便会亲自出手查抄。届时,沈清婉只需做一个“无意得知消息”的旁观者,便能将自己从嫌疑名单上摘除。但这需要赌注,赌汪德全对权力的贪婪,也赌周延的自保之心。
沈清婉走到案前,拿起一只尚未拆封的香囊。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她打开香囊,浓郁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,却掩盖不住其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那是毒药的残留,也是先帝死因的铁证之一。
她将香囊轻轻放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低声自语:“好香的‘忠骨’啊。”
这句话并非说给周安听,而是说给站在门口阴影里的汪德全听的。
果然,门外传来一声轻咳。汪德全的身影出现在门框处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枚磨损严重的扳指,眯着眼笑道:“沈女史好雅兴。这香囊里藏的,可是‘忠骨’?”
沈清婉立刻跪下,额头触地,声音恭敬而卑微:“回禀掌印公公,奴婢失言。只是闻见这香气,不由得想起先帝生前最爱用的熏香。先帝驾崩时,御榻旁便燃着同样的香。奴婢愚钝,不知这其中是否另有深意,故言语不慎,请公公恕罪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,也是一个诱饵。她在暗示汪德全,先帝的死可能与某种特定的香料或来源有关,而兵部掌管全国物资调配,包括宫廷用香。
汪德全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婉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“你在暗示什么?是在指责本宫疏忽,还是在……攀咬外朝官员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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