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日影西斜。
长乐宫偏殿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。
赵公公站在紫檀木案前，手里托着一只锦盒。
他穿着灰扑扑的太监服，脸上挂着那种见惯生死、毫无波澜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藏着秦贵妃的毒，也藏着他自己的怯。
“戴答应，这是贵妃娘娘赏的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碗。
他将锦盒轻轻放下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戴婉的心湖。
她垂着眼眸，看着那只锦盒。
盒盖未开，但一股极淡、极冷的香气已经渗了出来。
那是苏合香混着朱砂的味道。
熟悉又陌生。
这是原主生前的忌日香囊。
第一章被硬塞入她手中时，它是烫手山芋；第二章贴身佩戴，体温让香气渗出，引来了秦贵妃的注意；第三章在更衣室拆解，发现夹层里的秘密；第四章将拆下的生辰线缝入新囊，制造假象；第五章晚膳席间，秦贵妃捏碎它，线头散落指向殿外；而此刻，第六章的余波未平，这枚香囊竟又回到了她的面前。
只是这一次，它不再是试探，而是定罪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戴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无声无息。
她走到案前，并未急着打开盒子。
而是先整了整袖口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衣。
“娘娘厚爱，臣妾惶恐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如水，没有一丝惧色。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打量着她。
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惊慌失措，或是痛哭流涕。
那样才好拿捏。
可戴婉太稳了。
稳得像一潭死水，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。
“娘娘说了，这香囊是太后留下的旧物。”
赵公公压低了声音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带着几分威胁意味，“说是……能安魂。”
安魂？
戴婉心中冷笑。
原主是被毒死的，魂魄若真有灵，第一个要安的不是自己，而是那些害她的人。
秦贵妃用这个，是想告诉她：你不懂规矩，你不知忌讳，你连死人的东西都敢碰。
无论她接不接，都是错。
接了，便是承认自己与死者有染，甚至可能是凶手；
不接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大不敬之罪。
这是一道送命题。
戴婉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搭在锦盒的边缘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停顿了一瞬。
这一瞬，足够让赵公公屏住呼吸。
然后，她缓缓掀开了盒盖。
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香囊。
苏绣针脚细密，绣着的正是原主的生辰八字。
红线缠绕，像是血痕。
“多谢娘娘赏赐。”
戴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伸手拿起香囊。
入手冰凉，沉甸甸的。
赵公公看着她接过香囊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成了。
只要她收下，明日早朝后，后宫便会传出戴氏诅咒先例的消息。
到时候，皇帝再宠她，也得掂量掂量这背后的风水。
“公公慢走。”
戴婉低头行礼，掩去了眼底的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赵公公转身离去，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他以为胜券在握，却不知道，自己刚刚放回的，不仅仅是一个香囊。
还有戴婉手中那枚御赐玉佩所换来的情报。
殿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戴婉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。
她将香囊放在桌上，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细细擦拭指尖。
仿佛刚才触碰的是什么脏东西。
“翠儿。”
她唤了一声。
心腹宫女翠儿从屏风后走出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主子，怎么办？”
翠儿声音微颤。
她知道这香囊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戴上，或者一旦被人发现她动了手脚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戴婉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妆台前，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簪。
簪头尖锐，闪着冷光。
“把那个拿来。”
她指了指桌角那个沈贵人送的安神香囊。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她迅速取来香囊，递给戴婉。
戴婉接过，手中的金簪猛地刺入香囊侧面的缝隙。
丝线崩断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听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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