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秋阳西斜，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戴婉寝殿的紫檀木案上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、带着凉意的金边。
殿内静得可怕，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戴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碎裂的玉簪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让她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稍稍沉淀下来。
赵公公站在下首，白手套的一角还沾着那抹诡异的朱砂红。
他垂着眼帘，看似恭顺，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在等。
等秦贵妃的命令，也等在试探戴婉的底牌。
“公公。”
戴婉开口了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却清晰地钻进赵公公的耳中。
“娘娘今日赐下的这枚香囊，臣妾惶恐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眸光清澈见底，没有半分惧意，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“只是……臣妾近日偶感风寒，怕冲撞了娘娘的福气。”
赵公公眯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戴答应这话，奴才听不懂。”
“娘娘赏的东西，那是天恩浩荡，岂能因‘风寒’二字就推脱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况且，娘娘特意嘱咐，这香囊内绣的是先皇嫔妃的生辰八字。”
“若是不喜欢，大可以扔了。”
“但若是在晚膳前弄丢了，或是改了里面的一针一线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案上那枚苏绣香囊。
红色的丝线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光，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戴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赵公公这是在逼她表态。
若是直接拒绝，便是抗旨；若是照单全收，明日宫中便会传出她诅咒先例的流言。
无论怎么选，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借刀杀人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整理衣袖，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，迅速将手中的玉簪塞进袖袋深处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看向站在一旁的翠儿。
翠儿低着头，浑身颤抖，显然被刚才的气氛吓坏了。
戴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翠儿心领神会，立刻跪下，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愿为答应分忧。”
她的声音急切而坚定，带着一丝决绝。
戴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，翠儿手里攥着原主临终前的秘密，那是唯一的筹码。
但仅凭这个，还不够打动赵公公。
这个人精明的很，若无足够的利益驱动，他不会轻易背叛秦贵妃。
戴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向赵公公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仿佛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走到他面前时，她停下脚步，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信物。
那不是别的，正是之前查验过的那枚御赐玉佩的一小块碎片。
这块碎片，是她故意留在血迹旁边的。
如今，她要把它送给赵公公。
“公公。”
戴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，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“这块玉佩，是臣妾母家祖传的。”
“上面沾的血迹，并非凤仙花汁混合朱砂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，凑近赵公公的耳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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